某医科学校，诸葛教授自己出资，用两层的旧教学楼改建了一个实验室。
往上申报的时候，他写的课题是《糖尿病专项药物研究》。
万一成了，将造福数亿糖友。
志向很远大，值得鼓励，虽然全世界研究这一共同课题的实验室千千万，数也数不清。
实验室的一系列检验器具和一次性耗材就把经费烧了个九成九。
诸葛教授从啮齿类动物种子中心引进了一窝小白鼠。
华国有相关规定，实验用动物必须有清晰可追溯的来源和去向。
要不是托了几层关系，还排不上号这最最便宜的品种。
同父同母一窝出生的无菌小白鼠。
其中那个躺在几只鼠鼠身上犯懒的大头崽，是王德发——
一只嘴巴尖尖，眼睛红红，半圆耳朵耸立，毛色纯白的小白鼠。
以专业标准养殖培育实验专用小白鼠，每年的固定花费至少需要几十万。
诸葛教授囊中羞涩，于是应允了两家当地医药企业注资进来，一旦研究有了结果，优先这两家企业发售药品。
王德发被同胞兄弟姊妹们团团围在中间，俨然像个大哥哥。
噢，不对，是大姐姐。
诸葛教授把手底下专业学得最扎实的两名研究生安排来照顾这一窝小白鼠。
俩二十出头的男孩子，露在防护服外的双眼闪烁着慈爱的光。
小白鼠通常每天干饭5克，喝水5克，俩男孩按时按量喂养。
王德发这只异类很能吃，饭10克，水10克，长得也比其他鼠鼠快，生生占了别鼠的定额。
几天功夫，就有两只弱鸡般的鼠崽饿得奄奄一息。
个头大得鹤立鸡群的王德发很快就被隔离，单独放到另一个笼子里。
【叽叽叽叽？】
王德发：搞咩啊，突然踩不到毛绒绒，你知道这笼子地板有多冰冷吗？
戴着好几层手套的人类并没有听到鼠崽的叽歪，防护服的质量嘎嘎过硬！
无菌小白鼠的生存环境是极高标准的，恒温恒湿是基本，就连饲料也是最优配比，更何况，铺了那么厚的刨花，哪里会冷？
小半个月后，诸葛教授亲自挑了四只满百天的小鼠开启实验。
(*?w?)
王德发期待地眨巴着小眼睛，整张左脸怼在小窗口，疯狂暗示并放电，还是没被选上——
同一期实验对实验对象小白鼠有体重和年龄的要求，大小基本一致，才能保证实验数据的稳定和可重复性。
憨吃憨涨的xxL号鼠鼠王德发甚至没有得到诸葛教授一个眼神儿……
当晚，那四只小鼠没有回。
王德发很想它们，干饭时没吃饱，用利爪挠笼子的动静都比往常大一些。
三天后，那四只小鼠还是没有回。
王德发咬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
听值班做数据的研究生说，第一组实验不太顺利，需要调整剂量来做进一步对比。
王德发机灵灵哆嗦了：咋？它们已经……挂掉了？？！
楼下实验室的托盘上，被固定住四肢，肚皮上的毛毛都被剃秃了，被扎了好几针的小鼠鼠c歪着头，嘴巴张了张，流下一串晶莹的口水。
可怜的小鼠鼠c：糖耐要空腹采血，甜得齁嗓子，可你也没告儿我那是这三天唯一一顿吧，呜呜呜……
小鼠鼠d是c的对照组，此时在另一个被防护服包住头脸的人类手底下扎针注射，老长一根银色针头，几乎怼了大半进肉里，不敢动，真的不敢动。
至于A和b，已经在记录完所有相关数据之后，备案登记，然后由专人做无害化处理了。
楼上楼下，境遇相差相当大。
王德发笼子里的刨花需要更换了，吃得多，拉得也多，实实在在的造粪机器也受不住脏乱的居住环境。
趁着研究生伸手，王德发像一道鬼影似的借着他的手背窜上胳膊。
【叽叽叽叽~站得高就是看得远，嗷——】
【乱跑什么，待会儿我被你连累扣工资我可跟你没完！】
研究生使出一招擒拿手，揪住顽皮小鼠扣在手心里。
王德发瞪眼：……没意思，我还没来得及看看外面的世界呢！
【老王，帮我收拾收拾，对了，这只在名单上吧？】
王德发被举起来亮相，眼睛闪亮，看起来一脸无辜。
老王看了一眼透明笼子上贴的号码，点头。
他是个非必要不开口的闷葫芦，干活麻利，细致认真，是诸葛教授的三号助手。
之所以排到三号，也是因为一二号做实验一般，但能言善道，会来事，能出面帮教授处理对外对内的人际往来。
别以为在学校一心一意做研究就不需要处理人际关系了。
【叽叽叽叽？啥名单？】
王德发一脑袋问号，却没有得到回答，被塞回笼子里还是抓心挠肝地。
不知道几天后，王德发又被转移，排着队一只一只按顺序注射药剂。
王德发认识几个字，那盒子上，赫然写的促生产腺素。
咋地突然就安排诱\/导\/排\/卵了？
敢情那名单是鼠鼠繁育计划吗？
(? _ ?)
一针下去，王德发吓得翻白眼晕死过去，把负责打针的实习生也吓一跳，以为自己下针角度不对戳到心脏了……
具体的播种步骤就不做赘述了。
王德发第一胎生了十四只红皮小虫子，个个强壮有活力，然而王德发的奶嘴儿不够分，研究生老王手动淘汰了一小半。
剩下的，刚好够分，狠命咬住奶嘴儿，甩都甩不掉。
王德发无暇顾及突然的离别，为了乳汁能充足分泌，放开了肚量干饭。
红皮小虫子长得飞快，王德发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刚来实验室的时候。
脚下全是暖呼呼的毛绒绒。
英雄母亲在送走崽儿们之后，又迎来一管针剂。
还是那个包装盒，还是那个扎针手稳的实习生。
王德发第二胎生了十五只。
唔，有突破。
但还是被老王手动淘汰了一半。
没办法，硬件跟不上，只能优中选优。
王德发就这样一直生，保质保量地生，为诸葛教授的实验室做出了杰出贡献，在年底还上了英雄榜，萌萌的头像下面挂着一朵小红花。
无菌小白鼠的生活环境有多苛刻，身体的抵抗力就有多不堪。
王德发生了无数胎，突然开始减产，且红皮小虫子存活率也降低，这一回，老王手动淘汰了所有小虫子。
接下来，王德发经过检测后，也被淘汰了。
大手伸过来的那一刻，室内安静得只有心跳声。
老王藏在镜片后的眼睛，淡漠又慈悲。
他的黑框眼镜上，居然是有绿色花纹的，凑得近了，才看清是小海马。
王德发：嘶，海马？！补肾壮\/阳的神药哇……老王难不成有什么难言之隐？可不要讳疾忌医啊！
小白鼠，生呀生，生到死。
卒后一个月，英雄榜上换了另一只鼠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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