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相府后桃林内,他们已然来到此处,论说这桃林也不是第一次来,可每每再来时,却却只觉荒芜,明明记忆里儿时光景犹在,但事实上早已不同当年!
“这已经是你回京以来,第二次找我打了!”
言璟琮跟着言瑾瑜来到这个地方,自从桃林当年被丞相韩拓下令封锁后,便再没人来过此处,好好的一片园林,就这样日渐荒废了。
还记得上次来,正是去年,那是言瑾瑜第一次要跟他打,记得那时言瑾瑜刚从北境回来不久。言瑾瑜本想去看韩明霜,怎奈何回京后竟一直听到传闻韩明霜这些年一直心仪当今大殿下,言瑾瑜便没敢妄动,唯恐自己多年不归,她当年年龄又小,早已忘了他,情许他人!
言瑾瑜不敢贸然打扰,他还曾想好了若真如传闻一样,他日二人相见,只道儿时情谊,算作朋友罢了。
可他不放心!他也不甘心就这么放手了,言璟琮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更何况言璟琮是曹家血脉,韩明霜身为丞相嫡女,言璟琮与她亲近,感情当真纯粹?
于是,言瑾瑜回京后并没有急着去找韩明霜表明心意,也没有选择回避,他回京后先是借口休养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他日日旁观,或在那幕后,或在那角落……他看着韩明霜和言璟琮二人相处,盼望着他们之间不过是青梅竹马的友谊,算不得什么两情相悦的爱恋,若真如此他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插足进去,光明正大的爱她,和她在一起。
可矛盾的很,当他看着韩明霜对言璟琮那样的上心,小女子家家的一腔热血,满眼倾慕都给了言璟琮,他便又盼望着,言璟琮这些年也是真的爱她,否则辜负她这许多年,她该多难过……
是万幸,也是不幸,言瑾瑜还是察觉到了,言璟琮不爱她!一丝一毫都没有!
回京这许多日子以来,他看着言璟琮对韩明霜的漠不关心,韩明霜受欺负时,言璟琮的袖手旁观,竟还在她眼皮子底下,仗着她大字不识,与韩云嫣调风弄月……诸如种种,言瑾瑜如何不恼。
他自晓得言璟琮身为皇家子弟,心机深重,真情难得,可言璟琮怎能这般玩弄利用一小女子的真心感情,言璟琮不配,言瑾瑜必得为韩明霜讨个说法!
后来,重阳节前夕夜,言瑾瑜带言璟琮来了此处……
“九弟,你这是何意?自你回京以来,本王可未曾得罪于你!”言璟琮当日不明所以,同样是被他带来这片桃林,迎面便接来重重的一拳,言瑾瑜自也不绕弯子,自此和他摊牌:“你这些年愚弄她人感情,何曾无辜!当年算是本王瞎了眼,竟觉得你值得托付?”
话音落,言璟琮尚未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便又被言瑾瑜重拳出击,紧接着,是越发狠辣的拳脚相加,言璟琮也不是个凭空挨打的主,反应过来后便开始防御,但言瑾瑜的身手远在言璟琮之上,言璟琮被打的没有招架之力,一连挨了许多下痛击,言璟琮也恼了,他出手反击,可他不反击还好,言璟琮这一还手,言瑾瑜便越发出手厉害……
这一架,生是打到言璟琮倒地不起才算作罢……
“明日便是九九重阳节,父皇要你前往相府商议要事,本王与你一同前去!”
言瑾瑜对言璟琮言说明日之事,已然决心,自明日之后,言瑾瑜要光明正大的接近韩明霜,插足进去!
可闻声这话,言璟琮便多有不愿:“父皇只说要本王前往便是,你不是借口休养吗,上朝也不过隔三差五的去一次,如今你倒上赶着要插手朝政大事。”
言璟琮从地上踉跄站起身来,怒气在腹,可突然闻声言瑾瑜这话又觉他今日实在反常!
言瑾瑜听着言璟琮说的这些话,他自嘲自己无能,又恨当初优柔寡断,他本不是犹豫不决之人,可事关于她,他不得不谨慎再谨慎,然而他若早知如此,当初回京第一日就该风风光光走进相府,昭告天下他的情意!
“或许七年前本王就不该离京,否则她一个姑娘家,也不会叫你戏弄多年!”
越说下去,言瑾瑜便越发气恨,遥想当年,言璟琮也并非如此待她,言瑾瑜去往北境时,还曾托付言璟琮:望他不在京城的日子,言璟琮能多多照拂霜儿,二人之恩怨,万不要牵扯旁人!
他原以为韩明霜与言璟琮无冤无仇,不过一女娃娃,言璟琮从前也喜欢逗她开心,且言瑾瑜不在,言璟琮便是这最尊贵的皇子,他该是会保护她,也是最能保护她的人,可却想不到,这竟是送羊入虎口,怎能不让人悔恨当初!
闻声这话,言璟琮越发无赖,他大言不惭的说起:“戏弄!你这话简直口不择言!本王是皇长子,分明是她心仪于本王,在你口中怎就成了戏弄……”
“你也知她心仪于你!”
言瑾瑜打断言璟琮的话,猛然上前一步,一手紧攥着言璟琮的衣领,愤然不平道:
“你也知她心仪于你,她小小年纪,情窦初开,对你情有独钟,无所不依,可你呢!你对她的喜欢毫不理睬,甚至口口声声说喜欢她,却连喜欢她的样子都做不出来,还处处挑她的不是,贬低她,轻视她,最可恨是你竟和她的亲姐姐暗通款曲,私相授受,你让她的喜欢变成了一个笑话!这么多年,你敢说不是你害她!!!”
话至最后,言瑾瑜狠狠甩开言璟琮,言璟琮一个踉跄倒地,嘴里却还不肯承认的遮掩道:“你胡说八道……”
言瑾瑜懒得与他辩解下去,总之没有下一次了,他不会再给言璟琮戏弄韩明霜的机会!
“这些事情当局者迷,她一小女子是看不透才会被你耍的团团转,可旁观者清,你的虚情假意,总有一天她会看清楚。本王不妨就告诉你,从明天开始,本王会堂堂正正的保护她,你休想再欺辱她一次!”
言瑾瑜自那天起便下了决心,他才不管世人会如何议论,错了这么多年,必然要及时止损,虽不能弥补过往,但总好过一错再错,一生都无法弥补的好!
言璟琮见他这就要走,心里突然觉得可笑而气恨,当时的气怒仿佛没有多少是因为言瑾瑜打他,而是觉得可笑,就好像一个在自己眼里无足轻重的东西,看一眼都嫌烦,却有朝一日被人当作宝贝,他觉得不屑,可又真的觉得生气,气的是竟然有他人盯上了自己的东西,哪怕这东西自己再是看不起,也该是自己丢了弃了施舍他人,而并非旁人来将她生生抢走,占为己有……
凭什么他一回来就这样做,言瑾瑜凭什么!
“你以为你能插足的进来吗!”言璟琮再一次从地上站起来,看着他的背影,越发气上心头的冲着他吼道:“你才是痴心妄想,你可笑至极!你凭什么一回来就说要保护她,占有她!你不知她这些年有多么的倾心于本王,你走了七年,这七年发生那么多事情都是本王陪着她,她现如今连你是谁都记不得,你凭空出现,凭什么就能让她移情别恋,你想的太简单,韩明霜你是抢不走的,就算是本王拱手相让,她都不会看你一眼!!!”
那当日的话叫嚷的厉害,仿佛那话里也有几分底气,他当时怕也不怕,怕的是言瑾瑜贵为嫡出,比他尊贵一头,自然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若真心喜欢韩明霜,想要护她周全,自有办法。可他也不怕,毕竟那时候,韩明霜是真喜欢言璟琮,怕是任由他怎么骂,怎么赶,她都不会离开的废物……
可后来呢,如今呢……
“你若不安分,自会有第三次第四次找你打!”言瑾瑜回身看着他,那眼眸淡漠的很,冷冰冰的,看久了让人发怵。
言璟琮听着他这句所谓的不安分,嗤笑一声:“本王不安分?你深更半夜偷入相府,与她在闺房内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便叫安分了?”
言璟琮不服,论说不安分,言瑾瑜比他强到哪儿了?若是换了从前,他何须与她见上一面都要如此鬼祟小心,说到底,言瑾瑜不过仗着她的喜欢,才格外无谓罢了。
言瑾瑜听闻这话,随即反驳道:“我与她光明正大,虽未惊动相爷却也是禀明府上看守,你呢,夜宿女儿家闺房之上,如此卑劣下流行径,若是传出去可说得清吗!”
言瑾瑜多有恼火,毕竟换了哪个男子,知道情敌夜宿心爱女子房顶都是不可忍的,更何况他们身份不同寻常,若是传出去,只怕敢说言璟琮的少,大多矛头便又会指向韩明霜,这岂不平白招惹闲话!
说到这儿,言璟琮点点头,觉得言瑾瑜说的也没错,他这番行为确实卑劣下流,传出去令人不齿,可言瑾瑜自己呢?他就真的千好万好,毫无错处吗!
“对,你说的都对!这世上你最爱她,你思虑周全,护她周到,谁也敌不过你,可本王也想不到,你这么爱她,竟也会疑心她!”
言璟琮说罢冷笑一声,似在嘲讽这世上哪有坚贞不渝的感情,就连言瑾瑜这么爱韩明霜,破绽多了,也是忍不住要怀疑自己心爱的女子。
“胡说什么,本王何曾会疑心霜儿!”
言瑾瑜一声反驳,不明白他在胡说什么,可他扪心自问从未有疑心过韩明霜。
言璟琮却冷静的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反问一句:“若未疑心,那你今晚问玉洁的话,是什么意思?”
“……”
这次,换言瑾瑜默了声,他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这个问话,言璟琮见他沉默,才又慢慢开口,继续说来:
“本王猜的没错的话,霜儿在你面前,应该也不止这一次露出破绽,比如一开始进宫学礼时,她在之前明明从未学礼大字不识,为何会识得紫宸殿,重华宫,再到后来,她说她会骑马,以至于她与你借云鹭紫檀琴的事,还有如今的失忆……”
言璟琮的话音缓缓落下,语气里带着神神秘秘的意思,仿佛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偏偏他什么也不解释……
“你还知道些什么?”言瑾瑜忍不住问一句,可言璟琮哪里可能告诉他呢!
“本王知道的多了,而且只有本王与霜儿知道,那些你所疑心的,你觉得不合理的,你想不明白的,都是那些说不出口的事情!”
言璟琮此话越发故意为之,他怎么可能告诉言瑾瑜真相,他不会,韩明霜也不会,或者韩明霜也想,只是言瑾瑜又怎么会信这荒诞滑稽的谬论!
“你既不说本王也不想知道,只是霜儿今日所提的失忆,到底是因何失忆?为何会如此严重?”
言瑾瑜不愿对那些无足轻重的事情追根究底的问下去,言璟琮说的也没错,他确实对那些事情心有疑虑,可那又怎样,这些让他心存疑虑的事情没有伤了她,他可以不在乎,他也可以不知道真相。
可失忆呢?为什么会失忆?到底发生了什么害得她到失忆如此严重的地步?都说她现在康健,儿时失忆并不影响如今生活,所以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可他如何能不担心,这失忆说来何曾简单到无关痛痒!
而想来能害她到这种地步的,也并非是小伤小病,十有八九是有人蓄意而为之,而这蓄意之人,与眼前这位,更是八九不离十!
言璟琮听他问起这个来,原觉得自己知道真相,却偏偏不告诉他的故意傲然神态,如今征然想起从前,不禁没了底气,更添上诸多想要逃避的愧疚感……
言璟琮没了话音儿,从前那一幕幕在脑子里飞快的闪过,她的哭喊声,仿佛就在耳边,只是他才意识到,原来从那么早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选对她择袖手旁观了……
“你不说话了?果然和你有关系,她每每伤的这样重,都与你逃不了干系!”
言瑾瑜见他沉默越发验证心里所想,心里气恨难当,便是不听他说什么,单他这样突然间沉默便是已经承认了当年之事与他有关!
言璟琮心底多有懊悔,他无力辩解了声:“不是本王,是韩云嫣……”可说到这儿,言璟琮又觉得心虚,毕竟真的是韩云嫣一人所为吗?他又何曾不是凶手?
“也有本王的错……”
言璟琮低下头,轻声承认了当年的事儿,他提起当初,心里的痛便越发清晰……
“那是你走后的第一个冬天……”
言璟琮的声音艰涩,仿佛每个字都裹着冰碴,从喉咙深处硬生生刮出来。
夜里,天边的乌云散开,清明皎洁的月光洒满人间大地,凛冽的风带着他的思绪飘向很多年前的那天……
言璟琮垂着眼睑,不敢去看言瑾瑜此刻的眼神,目光虚浮地落在脚下荒芜的土地上,仿佛能看见当年那片吞噬一切的皑皑白雪。
“那个时候,父皇忙于朝政,丞相更是日夜操劳,府中上下难免疏于看顾。霜儿那时……又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袖中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这便给了我们……给了韩云嫣母女可乘之机。”
他停顿了片刻,记忆中那个阴冷的冬日仿佛他笼罩。
“那日,韩云嫣将她骗至此地……”言璟琮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他仿佛又能看见那个小小的、穿着鲜艳冬衣的身影,在雪地里蹒跚,“趁她不备,引诱她掉进那个早已布好的陷阱里。”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难以启齿的羞愧:“韩云嫣带着陈岚,假意说要回去叫人,却封住了洞口,美其名曰挡风,实则是要绝了她生还的路!”说到这里,他猛地闭上眼,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像是在抵御某种尖锐的痛苦,“我……我该阻止她的!我当时就知道。韩云嫣把计划告诉过我,我明明可以阻止……可我什么都没做!我就那么听着,默许了……我甚至……甚至也在心里盼着,她就此消失,一了百了……”
正视真相的这一刻,强烈的自责如同冰水灌顶,让他浑身发冷。他仿佛能听见那时自己内心卑劣的回响,能看见自己当年那张因为权力欲望而扭曲的脸。
“我们算准了,等相府发现人不见了,再来寻找,也已为时晚矣……那晚还下了好大的雪,白皑皑的一片把一切罪行都掩盖了……”他苦笑着,又由衷庆幸着后来,“我们都以为,万无一失了。可谁曾想……老二他们也找来。”言璟琮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当时计划被打乱的惊慌,也有如今回想起来的、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庆幸,“二弟他们听说霜儿不见了,来桃林寻,我看着他们,心里既怕他们找到,又隐隐盼着他们能找到……那种煎熬,如今想来,真是报应。”
他的声音带上了细微的颤抖,他呼出口气,如释重负般说来:“起初是没发现什么,都准备要回去找别的地方,可老二不肯走,他说隐约听见有求救的声音,肯定霜儿就在这里,我们都说他是幻听,可他不信,到后面老三老五都不走了,他们叫来更多人一处处排查的更仔细,最后,是老五……老五不小心掉了进去……他们,就这样才得以发现了她。”
当那个浑身僵硬、裹满冰碴,连裙摆鞋袜都冻成冰块的小小身体被抱出来时,言璟琮说,他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也仿佛在那一刻冻结了。
“医士当时就说……活不成了。”他喃喃道,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韩明霜当时毫无生气的脸,“我那时……我那时竟在怕她万一活过来,会指认我们!我甚至……希望她就此长眠,让这个秘密永远埋葬……”
这最后的坦白几乎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巨大的悔恨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猛地抬手捂住脸,肩膀难以自抑地微微耸动,声音从指缝里破碎地溢出:
“后来……老三夜半闯宫带回太医,才让她死里逃生!可是……她接连半月高烧不退,汤药不进,整个人一点生气都没有了。后面好不容易醒了,但却什么都不记得了,刚醒过来那两天,她不仅谁都不认识,甚至连话都不会说了……医士说,是持续多日的高热,才得了离魂症,这辈子……怕是都想不起从前了……”
言璟琮终于放下手,抬起头,眼眶通红,里面盛满了无尽的痛苦与颓败。他望向言瑾瑜,眼神里再无半分平日的骄傲与算计,只剩下一片荒芜的自责。
“是我……都是我的错……”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浸透着血泪,“如果我当时……但凡有一丝良知,阻止她们,或者早点喊人来救……她就不会受那样的罪,不会变成现在这样……我眼睁睁看着她……看着她被推进地狱,我是帮凶……我是罪魁祸首之一……”
他语无伦次,悔恨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心肺。那片冰封的桃林,不仅冻僵了幼年的韩明霜,也已将他自己的灵魂,永远囚禁在了那个寒冷彻骨的冬天。
“你混蛋!”
言瑾瑜听完他说的这些,何曾还能忍得了,他挥拳重重打在他脸上,随之抓住他的衣领,愤然不平道:“我当年在时,你对她也并非如此狠毒,竟在我走后如此待她!”
言瑾瑜终究还是错信了他人,他以为言璟琮只是嫉妒他罢了,嫉妒他是嫡出,抢走了父皇恩宠,所以言璟琮儿时起便处处孤立他,欺负他。
可韩明霜呢?言璟琮哪怕接近她真的只是为了娶到韩明霜拉拢相府权势,他也该好好待她,何至于要这般残忍,她当年不过六岁,他竟要置她于死地?分明从前,言璟琮待她也是处处嘘寒问暖,真心实意的好,对她的关心不输给他们任何一个,可为何言瑾瑜这一走,言璟琮就变了副嘴脸……
“当年?”
言璟琮念着这两个字,犹如回到了当年那时候,他想起她当年的模样,点点头,叹声道:“的确,当年我也曾真正对她好过,每每看到这粉嫩嫩的女娃娃,便欢心的很……”
言璟琮说着说着突然笑了,他才发觉,原来他也不是一辈子都在害她,他也曾真心实意的对她好过,可后来呢,那短暂的一瞬温暖后,便是他利欲熏心,为着皇位和他那几世承袭的九族荣耀,他选择毁掉她,成全自己……
……那桃花林,是儿时最常去的地方,他们总待在那里说着以后的事儿,后来他们一个个都不再来这个地方,只是后来那日坠入冰窟后失忆的事情发生后,丞相爷便封了这处地方,便再没人来过……
晨起,韩明霜起了床,尚未梳洗的她第一时间来到外面,仰头看着自己房间的房顶上,只见没了那讨厌的人影,便自在了许多,只是还没开心片刻,便听见从自己身后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霜儿在找我吗?”
言璟琮从庭院里走进来,看她似被自己声音吓着了,便走近了些,轻声细语的说着:“活过一世的人了,怎么还是胆小的很,半点禁不住吓。”
言璟琮话音儿里温温柔柔的,韩明霜见着他便没好心情,只是今日不同,她这一抬头,竟见言璟琮脸上挂着彩……
“你这是从房顶摔下来?还是遭了报应?”韩明霜嘲讽着他,一大清早看见他受伤,她多少能舒心许多。
可言璟琮听着她故意的嘲讽,心里不舒服,却还是好脾气的回复她的话:“他昨夜找我打了一架。”
言璟琮对视着她的眼睛,看着她刚睡醒,一身素净的青色寝衣,墨发散在身后,未涂脂抹粉,这般清丽脱俗的模样,看着真真是惹人怜爱,他企图能从她这样好的容貌里找到对他的一丝担忧,可是却只见她一双美目弯弯,勾唇笑道:“嗯,应该的,以他的脾气他是得打你一顿!不过你上辈子是没领教够吗?怎么敢应战的?”
韩明霜不会忘了上一世她和言璟琮偷情,被言瑾瑜捉奸在床,言瑾瑜一气之下和言璟琮打起来那天,她就在一旁看着,她就亲眼看着言瑾瑜下死手,生生夺了言璟琮半条命去!
言璟琮到底怎么敢与言瑾瑜打?言瑾瑜是年少上了战场的,这身手自不是言璟琮能比的,他哪来的勇气应战?
“呵~”言璟琮闻声轻笑了一声,笑里藏着的苦涩,却又甘心,他知道她如今看到他受伤不会再担心他了,她只会觉得痛快,觉得他活该!
这样也好,起码他的狼狈还能博她一笑,让她心里觉得舒服些!
“瑾瑜呢?你们两个打起来,他可有被你伤到?”
韩明霜笑过又突然板着脸问,这时候的关心才是言璟琮想要的态度,只是关心的对象,不再是他了。
言璟琮闻声不悦,故意避开话题,漠然回道:“不知道。晨起天凉,你穿的太单薄,快先进去,我有事与你说。”
“我与你没什么好说的!”
韩明霜率先走进房里去,坐在梳妆台前,长歌玉洁从外面打好水来服侍韩明霜梳洗……
言璟琮跟着进去,停在屏风外,说起:“昨夜我听见了,你与他说了小时候的事,还提及你失忆的事情。”
“那又如何?”
韩明霜不觉得这有什么,又让人感觉她这般无谓,是没发现什么错处。
言璟琮与她明说:“他是在你五岁那年去的北境,可你在六岁那年失忆,也就是说,在你的记忆里,你应该不记得小时候和他在一起的时光,也不记得他这个人的存在,更记不得他的模样。
这些年来,你对他的了解,无非只是听闻皇上有位嫡出的九皇子年少出征,为国与杨大将军家远赴北境征战多年,其他的,便该是一无所知。
可细想来,重阳初见那日,你可谓是一眼便认出他来,犹似久别重逢,故人归来。”
“所以呢?”
韩明霜又一声反问,听到这些话不仅没有觉得自己露馅儿,反而格外无所畏惧,不禁出乎言璟琮意料之外。
“你好像不怕?”
听着韩明霜的语气,言璟琮也察觉到什么,否则按照韩明霜的脾气,听到自己与她这样说,她早就该知道自己露馅儿而慌了神,偏偏如今泰然自若,连惊讶都没有。
这除非,莫不是韩明霜一早便想的到这端倪之处,所以如今并无惊奇可言,可若她明知端倪之处,又为何还要说给言瑾瑜知道?
“你是故意让他起疑的?”
言璟琮又问,想来也没别的解释了,韩明霜闻声不答,言璟琮就更确定心中所想,只是言璟琮越发不明白了,为什么韩明霜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故意惹言瑾瑜疑心,她难道不怕他们二人之间生出嫌隙?
“为什么?”
言璟琮问道,他本来还以为是韩明霜无心之举,她自己也没反应过来失忆一事儿漏洞,可如今看来,她早就知道这件事有端倪之处,只是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做这件事说这样的话,岂不是故意惹言瑾瑜疑心,这对她有什么好处?
韩明霜听他这样追问,想要知道个清楚便觉得不适,她不耐烦的回话:“跟你有什么关系?你问的这样清楚,是以为只有你我二人知晓那些事情,所以你便觉得是一条船上的,我事事都要告诉你不成!”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走吧!”
韩明霜下着逐客令,不想和他多说什么,言璟琮默了声,他知道韩明霜不想见他,可他若每每就这么走了,那只怕这辈子也无法弥补什么。
“赶紧走!”
韩明霜瞥见那屏风外仍有一身影,气不打一处来,捞起手边的杯盏便朝着外面摔了过去了,那杯盏撞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在这房间里泛起一惊,言璟琮默了片刻,心里不知如何言说这千般滋味,只得是自己忍着,咽下去!
言璟琮走了出去,出了相府,曹宏备了马车来,估摸着也是知道言璟琮脸上有伤,怕外人见了过多议论什么,所以备了车轿。
言璟琮上了马车,曹宏坐在车外,问话道:“殿下,回宫吗?”
言璟琮听着这句问话,不知如何回答,他不想回宫,不想回到那个牢笼一般的地方,那里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可不回宫,他这个样子又能去哪呢?叫人看见他堂堂皇子如今这等颓废的样子,又该传出怎样的风言风语……
“去一品楼吧,要一雅间,还能自在些。”
言璟琮思虑再三,才决定了这个去处,曹宏应声,驭马前往一品楼。
一品楼大早上刚开张,尚没人在此用膳,言璟琮去了,直接要了间雅间,上了楼去。
“娘娘,听说大殿下这些日子罢手朝政,整日里无所事事,如今一大清早就来咱们一品楼,看着脸上还有伤呢。”
待言璟琮上楼后,顶楼上站着俯视的主仆二人,看着今日一品楼第一位包租雅间的客人竟是言璟琮,不免侧身在尹红玉身边多言了几句!
尹红玉看着,心里只觉得因果报应罢了,毕竟这些年年言璟琮对韩明霜虚情假意,如今全然翻盘,成了他自己追悔莫及的往事,他这个样子也不觉得有多可怜。
“阿玉,我龙纹玉可见了?”身后的房内传来一声问话,尹红玉闻声匆匆进了房去,从桌边拿过龙纹玉来给他。
“瞧你这记性,明明昨夜解下放桌上了,如今忘了也就罢了,竟是看也没看到。”
尹红玉话音里似数落着言璟玦,言璟玦不怒,反倒听着她的话自顾自笑着,将玉佩系在身上,又懒懒散散的靠近尹红玉,抱着她,不正经的说道:“我是个愚笨的粗人,看来这辈子我是离不开娘子了,衣食住行我都可要娘子管着我才行。!”
言璟玦好生油嘴滑舌,惹的尹红玉发笑,嘴里催促着他:“你一大清早的也不嫌腻歪,快些用膳,别耽误上朝。”
尹红玉惦记着时辰,言璟玦也听话,这便乖乖答了声好,牵着她的手走到圆桌前坐下用膳。
言璟玦拿起汤匙来盛,给了尹红玉一份,才又去盛自己的,犹似那平民夫妻般,没那些规矩体统的束缚,倒自在极了……
“你猜方才谁来楼下租了雅间?”尹红玉想起方才见到的人,难免要与他说一声,可言璟玦哪能就这样猜到了,他反问着:“你这一品楼的生意也未免太好了些,一大清早就有人来雅间用膳?”
言璟玦笑谈着,能在雅间用膳的非富即贵,可谁家达官显贵的人家能这般勤快,起个大早来此处用膳,想来未免这一品楼生意也太好了些。
尹红玉听他这答非所问,关注的点和自己完全不一样,这便又问了一句:“我是让你猜是谁?”
言璟玦喝了口汤,听着尹红玉的话,也不敢违抗命令,这便乖乖猜起来。
“能在你这一品楼的雅间用膳,还能一大清早这么勤快的……”言璟玦想着,只觉得若是寻常官家贵客,尹红玉倒也懒得特意说给他听,如今竟还让他猜,那定然不简单。
“莫不是五弟又偷着出宫去了风月楼找苏语禾,今一大清早来你这躲着,这若让父皇知道,指定少不得骂他!”
言璟玦思来想去道出这个答案,貌似他所熟知的人里,只有言璟琛可能性最大,旁的嘛,他倒也猜不到什么了。
尹红玉闻言却道了声不是:“老五来就来了,我何至于这般小心!”
“不是他?那……”言璟玦也不知道还有谁了,尹红玉点了下他的头,才说道:“是大哥。”
“嗯?”
言璟玦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尹红玉,似觉得她开玩笑,可转念一想尹红玉断然不会拿这个玩笑。
“方才我见他上楼时不太高兴的样子,脸上还有伤,整个人看起来一点生气都没有。”
尹红玉说着自己所见,到底言璟琮来了她这一品楼,她是这一品楼的老板娘,也是南国的二皇妃,最近的事儿她也听说过,如今看到言璟琮这幅模样的过来了,总要警惕几分。
言璟玦闻声,想了想,也不知能说些什么,现在这个情况是他们没想过的,言璟琮罢手朝政,一开始他们还以为只是曹家计策的一部分,他定然又想着新的法子想要得到朝廷权势,可时间长了,又觉得言璟琮他是真的悔过自新。
“随着他去吧,父皇如今也管不了他,咱们更没办法。”
言璟玦对他无计可施,这罢手朝政一事,真真是打的他们措手不及。
其实何止是曹家觉得荒唐,他们这些人,也是觉得如此,虽说言璟琮这样做对他们来说是有好处的,毕竟言璟琮自己放弃,比他们明争暗斗下去要轻松多了,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又觉得他是真疯了,倒让人觉得心里没底儿,摸不透言璟琮又是否在盘算什么更大的棋局。
“那依着你看,是否需要禀明父皇母后?”
尹红玉问着言璟玦的意思,她不敢私自做主,可言璟琮这般颓废,他们若见之不理,只怕皇上动怒寒心。
言璟玦也是这样想,他点点头,应道:“我今日下朝后与父皇提一句便是,无需特意回禀,左右他如今也还算清醒,没到那槁木死灰的程度!”
言璟玦知道对此不能置之不理,可说到底,言璟琮现在还不至于真的疯了,所以,该提还是要提一句,只是没必要大惊小怪,要怎么做,皆由皇上皇后定夺就是。
尹红玉应了声,言璟玦想想,又停下饮食,嘱咐道:“不过我觉得他现在这个样子怕是传出去不好听,到底皇家清誉要紧,想必他自己也会格外小心,你也让你手底下的人切莫传言张扬。”
“好,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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