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哪会忘记声音的主人，颤抖着手拉住来人：“老乔啊，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呀。”
自从乔德远家搬回晋阳，秦舒城夫妇也出了事，往日的好友们再没光顾过他的小店。
十多年前政府规划要拆了这里时，他说什么都不愿意走。
若连他也离开这里，乔德远再回来时，怕是连个说话叙旧的地方都找不到。
“要是你当年寄过来的那笔钱，我这店哪还开的下去？”
好在拆迁的通知还没过几天，政府决定改造另一条街的文件便发了下来。
他为这好事儿笑得合不拢嘴，又收到一封由好几年没见过的乔德远寄过来的信和一笔现金。
从那以后，小店留在原来的地方，等着故人再来。
听完老板的讲述，众人没想到背后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看来，叔叔阿姨在S市的最后一顿饭，还真被我歪打正着地猜中了正确答案。”
说完，秦北言领着众人跟随伯伯的脚步上了楼。
刚落座，乔德远迫不及待地问起旧友近况：“小店的生意怎么样，这些年都没收到你的回信，我还以为你们搬到更好的地段去了。”
“这几年，年轻人就爱找些有年头的小馆子，搞得我这里的客人还挺多。”
老板亲自接过服务员提上来的热茶，特地为桌上的每人都斟了一杯。
“地段再好也没用，老头子一直等着有一天你能再来。终于被我等到重逢的一天不说，你还是和这小子一起来的，真是缘分呐！”
分居两地到阴阳两隔。
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昔日好友又以另一种方式成了密不可分的一家人。
乔德远无奈一笑，“别说你，我也想不到女儿看上的人会是舒城的儿子。”
“或许，他们俩就是姻缘天定，注定要在一起的！”
一嗓子喊得众人纷纷回头。
这混球，可不就是自己家那不省心的小儿子。
也想吃地道的家常菜，在剧组附近谈合作的乔楠接上妹妹，紧赶慢赶地踩着吃饭的时间过来。
“哥，不许乱说话！”
乔兮羞得耳朵发烫，一个劲地用力道可以忽略不计的拳头教训着拿自己开玩笑的臭哥哥。
见女朋友不好意思，秦北言招呼着乔兮到自己身边，将她介绍给老板。
“其实，我觉得二哥说得挺对的。”
刚介绍完，秦北言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惹得大家忍不住笑出声。
乔兮作势要打男人几下出出气，“你！以后不许和二哥多接触。”
“沐沐，阿泽，你们可得评评理，我有哪一句话说错了？”
几个小辈嬉笑着闹作一团，屋子里满是欢声笑语。
“年轻真好啊，”老板从他们身上看到过去的影子，“老样子？”
老朋友到了，他当然要做几样旧时都爱吃的菜。
“除了阿言点的，再加上老几样。”
临近过节，到店里吃饭的客人少了很多。
刘伯看菜上得差不多，脱下身上染了油烟的围裙，端着壶小酒悠哉悠哉来到二楼。
包厢里，大家吃得热火朝天。
两对小情侣忙着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腻腻歪歪，落了单的乔楠只能在爸妈面前找点安慰。
“还合你们的口味吗？”
乔楠起身给伯伯拉了把椅子，腾出地方给爸爸和好兄弟叙叙旧。
乔德远拿起酒杯和老友碰了一个，“这么多年过去，你的手艺还和以前一样。前几天吃过阿言做的饭，我还说这小子怎么做出年轻时的味道。没成想，是拜了你这个老家伙为师。”
辛辣的酒液灌入喉咙，刘伯舒服得眯起眼：“也是他悟性好，这孩子越长越像他的父亲。有时候看着阿言，就像又回到了以前教你们做孩子们最爱吃的菜的时候。”
“刘伯伯，我们小时候还吃过您做的饭？”
乔兮咬了一口多汁的鳝鱼丝，好奇地问。
按年龄推算，他们都能对上刘伯伯说的。
今晚听到好多小时候的事情，她记了很多以往的糗事，独独想不起这家小饭馆。
宋明月夹了一块鱼块放在女儿碗里，温柔地解答：“当然吃过，有时候我和你爸爸来不及做饭，就会把你们兄妹三个托付给刘哥。就连阿嫣，也带过你们好多次。”
鱼块裹着棕色的酱汁，在光的照耀下格外诱人。
秦北言自觉地夹过鱼块，放在瓷白的骨碟里处理小刺。
“小兮那个时候小小一个，就吃这道酱酥鱼块。沈阿姨那时候生怕你被刺卡到，只让我用刺少的多宝鱼做。每次吃，都会单独拿个小盘子帮小兮一点一点分鱼肉。”
刘伯伯放下手里的酒，比着三岁的乔兮有多高。
在场的几个孩子里也就乔楠年龄大些，可能还记得些小时候的事情。
“有时候，几个臭小子看不得大人只照顾妹妹，还会专门缠着阿嫣要抱抱。”
沈嫣是四个人里最有耐心，还温柔的，孩子们很喜欢同她一起玩。
最忙的时候，沈嫣背上背一个，胸前趴一个。
调皮的秦北言还会撺掇着乔楠，一左一右挂在沈嫣的手臂上。
宋明月总会想，阿嫣比她瘦小许多。
怎么能禁受得住几个小鬼的四面夹击呢？
沈嫣的力量，不过是源于对孩子们的爱。
脑海里父母亲的模样随着成长模糊不已。
当小时候的事情从长辈们的嘴里再次说出，过往重新拼凑，秦北言终于触及到久违的温柔。
为乔兮剥鱼肉的手一顿，他小声说：“现在长大了，她也爱吃这道菜。”
从小到大，乔兮爱吃的菜还是那几样。
帮她布菜挑刺的人，从妈妈变成了自己。
“阿言，不许再说了，好好吃饭。”
剜了男人一眼，乔兮快把头都要垂到饭碗里。
“小姑娘是害羞了，”乔楠端起酒杯为妹妹解围，“做为小辈，我要敬刘伯伯一杯，谢谢伯伯做了一大桌好吃的招待我们。”
“还能给你们做饭，伯伯我求之不得。”
杯中的酒一饮而尽，饱含热泪的兄弟俩相视一笑。
二十多年分别，弹指一挥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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