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斋长的脚步瞬间一顿。
回头冷冷一瞥。
“你在说什么?”
柳笙抬眸,神色淡淡。
“斋长希望我在这里——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这句话意有所指。
何斋长看了眼后面露出好奇神色的两位护院,再次抿了抿唇。
“跟我过来。”
他带着两人进了院子另一端的厢房。
屋内一桌一椅,还有数个高大书柜,上面放满了各种陈年卷宗。
如今有了天网,这种纸质卷宗已经被淘汰,但也不能轻易丢弃,就这么堆满了房间。
正是书院分给斋长办公的所在。
何斋长拉开椅子独自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说吧,你们知道什么?”
云吉昭也好奇地看向柳笙。
她也想知道她们知道什么。
柳笙微微一笑,随手将旁边书箱上的一堆卷轴推开一些,腾出一点位置,然后轻盈坐在其上。
这才居高临下说道:
“我们知道的事情,斋长您应该也很清楚才是。”
“有话直说。”
“那行。”
柳笙微微颌首。
“我很好奇——您跟周芸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见了你以后便下定决心要自杀?”
云吉昭惊得嘴都合不拢。
何斋长的脸色更是“唰”地一下变了。
“胡说什么!难道你们也想要关禁闭!”
云吉昭吓得赶紧把嘴合上,悄悄扯了扯柳笙的袖子。
柳笙却不为所动。
“如果有人见到了你们的会面呢?”
“是谁?你让那人来跟我当面对质。”
“那人不愿意透露身份。”柳笙淡淡道,“只让我转述。”
何斋长面上紧绷的线条瞬间松下来。
“匿名?那随便谁都能胡乱编排了!”
“如果有证据呢?”
“证据?”何斋长一愣。
柳笙笑了笑:“当然,总不能空口白牙污蔑斋长吧?”
“好啊。”何斋长往椅背一靠,“那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么。”
却见柳笙面不改色,甩出一道蜃影。
画面中正是周芸一个人坐在庭院中梳妆。
何斋长的眼神猛地一凝。
那角度,那光线,那位置——
分明是辟邪镜的视角!
他下意识坐直了几分,压着震惊问道:
“你这是……”
“这是那位学子摄录的蜃影。”柳笙淡然道。
“噢,原来如此。”
何斋长冷笑。
这画面去掉了所有标识,所以说是“摄录的”也能说得过去,即使这来源在场三人都心知肚明。
更重要的还是里面的内容。
何斋长表现淡定。
云吉昭却忐忑着沉默,双手紧紧攥着。
她当然知道这段蜃影本身根本没什么。
实在不明白为什么柳笙会在此时拿出。
画面中的周芸梳妆完毕,又站了起来,露出温和的笑容。
和此前一模一样。
然而,就在她紧张得几乎想移开视线时,不一样的画面出现了——
一个人影从松树下竹影中走出,径直朝周芸的位置走去。
身姿笔挺,像是被长尺比过。
那人的脸一转——
云吉昭屏住呼吸。
是何斋长。
只是因为平时总是神色凌厉,眉毛竖起,唇角下撇。
可在周芸面前,他的眉尾不自觉垂下来,唇角也平整了一些。
竟隐约透出少年人该有的青涩与拘谨。
这才看得出他其实也是和大家同岁的学子。
再看向此时的何斋长,脸上青红交错,盯着蜃影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这是从哪里来的!”
“我说了——是撞见你们会面的匿名者摄录的。”
“这是……这是……”
“你是想说这是假的?”柳笙一笑,“我想我们可没有这样的技术伪造出如此栩栩如生的何斋长。”
“可是你——!”
怎么取得的……
何斋长默默将剩下的话咽下去。
他总不能承认这确实是辟邪镜的历史记录吧?
柳笙了然一笑:“继续看下去吧。”
何斋长不自觉攥紧拳头。
画面中——
两人一见面便先行了一礼。
“何虞,你来了……”
周芸的声音轻轻的,缱绻在晚风中。
“周同学,请问有什么事情吗?”何斋长显然刻意保持距离,“依照书院规定,平时这个时辰是不该在外走动——”
话说一半,他忽然停住。
“……你哭了?”
似乎是注意到周芸脸上的泪痕,连他都手足无措起来,在身上摸索,像是在找手帕。
周芸哽咽了一声:“没什么……”
“是谁欺负你?”何斋长皱眉,语气急了几分。
“没有谁欺负我……我只是想见见你……”
“周芸,科举在即,此事不宜多说。”
“是……”
“若无要紧事,我得回去温书了。”
何斋长后退半步。
周芸低头:“好。”
何斋长沉吟片刻,又道:
“你天资极佳,书院教习都说你颇有几分昔年柳三元的风采,中举有望,甚至可能更进一步。越是这样,越不能荒废,长安高手如云……其他的,暂且不要放在心上,免得影响前程。”
“嗯,我知道。”
周芸垂首。
何斋长嗫嚅半句。
终究什么也没再说,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不太放心,回过头来问一句:
“你确定你真的没事?”
“嗯,我没事。”
“如果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我。”
“嗯,一定。”
何斋长就这么走了。
而周芸却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她终于做下那个决定……
光幕熄灭。
何斋长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们也看见了,我们确实没什么。”
“我们怎么想不重要,关键是其他人怎么想、书院怎么想。”柳笙说道,“何斋长狠心拒绝,周芸为情所伤,你无法阻止别人这么想。”
这句话确实戳中了何斋长。
脸登时憋得通红。
“你别胡说!”
柳笙看着他:“那她这态度是为何?”
犹豫半晌,何斋长才说:“确实……周芸有表达过……”
云吉昭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何斋长急忙补充:“可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刚进书院,成绩也都不错,常常一起担任学子代表——”
说到这里,他不自觉微微扬起下巴。
“但是我对她绝对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他咬牙强调,“我一心只有学业,那种事我根本没心思,也因此在一年多前就明确拒绝了她!”
云吉昭惊讶:“那为什么见完你以后……”
何斋长第一次露出黯然神色,以及真实的困惑:
“我也不知道……”
“所以我才想,会不会是她舍友欺负她……”
“结果还真的是!”
此时,柳笙却缓缓开口:
“如果她真的是因为舍友而准备自杀,又为什么要来找你说些似是而非的话?”
何斋长一怔:“她……不就是希望我能抓住她的舍友吗?”
“可是,她有明说吗?”
何斋长微微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如果她真心求助,那应该会告诉你吧?”柳笙继续说道,“而且,她应该也很清楚,辟邪镜遍布书院,你们的会面一定会被摄录下来吧?”
“而且因为她的死,这些行踪总会被调查,总会被看到,要不然你怎么会想到提前将这蜃影篡改呢?”
“你!”
何斋长猛然抬头。
这个反应已经说明一切。
掩饰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冷笑一句:
“呵,你还强行进入后台了呢!这要是举报到书院,你可要倒霉了!”
“彼此彼此。”柳笙淡定无比。
“所以,她可能真的只是想死前……见我一面?”何斋长唇角紧绷,“反正她知道我……能处理。”
“但你的处理太粗糙了,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柳笙冷静道,“只要发现了,让青云阁帮忙恢复,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所以你就是找青云阁?但不可能啊,明明书院已经封锁……”
“你不必管我是如何。”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知道了!”云吉昭终于反应过来,双手一拍,“会不会,周芸已经想好了你会成为背负她死亡的人之一。”
“什么?绝对不可能!”
何虞一愣,果断摇头。
“就算有这个……蜃影记录,但我们平时也没说过几句,灵讯上的聊天记录也能作证!”
“悠悠之口可不会顾及于此。”柳笙道。
“可是那是一年前的事了!”
何虞几乎吼出声。
“有人会在意吗?”柳笙淡淡道,“只会记得你是她‘最后见到的人’。”
何虞嘴唇咬得发白——
显然,这正是他删改辟邪镜记录的理由。
即使他表现得体面又疏离。
“现在是关键时候,我不能被这种事拖累!”他终于承认了这点,声音里全是焦灼,“但我可以发誓,我真的没有对她做什么!”
他抬手发誓。
恨不得使出所有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谁料柳笙只是点点头:
“行。”
这么好说话?
何斋长有些发懵。
只听柳笙接着说:“如果你不想我们说出去的话,有个条件——”
“什么?”
何斋长咬牙,手摩挲在储物袋上。
思忖着要付出多少才能让她们闭嘴。
谁料柳笙开口:“让我们检查一下周芸的尸体。”
何斋长半天没反应过来。
“什么?尸体已经……”
柳笙却打断他的话:
“你不用掩饰了,我知道,尸体还在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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