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膜撕裂的声响如同冰川断裂，数据流组成的雪花簌簌落在徐麟睫毛上，折射出实验室穹顶下成百上千个培养舱的倒影。那些透明容器里漂浮的“自己”姿态各异：有的握拳抵在玻璃上，仿佛在呐喊；有的浑身插满管线，面色平静如沉睡；还有的——他瞳孔骤缩——舱内赫然是具腐烂过半的尸体，肋骨间卡着半张警徽，编号正是“001-47”。
“第47次轮回的你，在发现系统真相后选择自毁。”老队长的现实原型——实验室教授——从黑暗中走出，皮鞋踏在金属地面上发出空旷的回响。他指间夹着一根烟，烟灰簌簌落在水晶盒上，里面躺着的警徽蒙着淡淡灰尘，“编号001-47的实验体，最终成了我们墙壁上的标本。”
徐麟的喉结滚动，目光死死锁在那枚警徽上。他认得这个编号，那是他穿越后在交警队的工号。记忆突然翻涌：某个加班的深夜，他曾对着洗手间的镜子调整领带，镜面映出身后老队长的身影，对方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警徽擦亮些，别沾了灰。”
“所以我是‘特殊变量’？”徐麟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却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悲凉，“你们在我脑子里植入双重记忆，让‘设计者’和‘穿越者’互相撕扯，就为了看看我能不能成为系统的补丁？”
教授吸了口烟，烟雾在他布满血丝的眼底凝成薄雾：“十年前，这个城市的犯罪率突然失控。我们发现，现实中的罪犯开始模仿模拟系统里的案件——就像镜子里外的两只手，同时举起了刀。”他抬手按在光膜上，那些培养舱的影像突然扭曲，变成纽约、东京、里约热内卢的街景，“全球十五个模拟城市，十四个已经崩溃。只有你所在的‘沙盘’，因为你的‘越界’行为，反而产生了奇妙的稳定性。”
徐麟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想起三年前破获的连环爆炸案，凶手留下的犯罪预告函，竟和他在模拟系统里设计的“完美犯罪模型”如出一辙。当时他以为是巧合，现在才明白——那是现实世界的罪犯，在偷窥他的“梦境”。
“看看这个。”教授调出一段监控录像。画面里，现实中的徐麟躺在培养舱中，太阳穴的导管正渗出淡蓝色液体。一群穿防化服的人冲进实验室，为首者举起枪对准培养舱：“摧毁所有实验体，不能让‘沙盘’的漏洞扩散到现实！”
“他们是‘清理者’。”教授的声音突然哽咽，“第47次轮回失败后，董事会决定终止项目。是我偷偷启动了第48次模拟，把你藏在这个最深层的‘镜像空间’里……”
话音未落，光膜外突然传来剧烈震动。无数红色警报灯在黑暗中亮起，穿防化服的人举着脉冲步枪逼近，他们面罩上的编号赫然是“001-1”“001-2”——和培养舱里的实验体编号完全一致。
“他们来了！”林小羽的机械面孔突然裂开一道缝隙，数据流从中渗出，“队长，快穿过光膜！外面是第49层模拟空间，或许能找到——”
“不。”徐麟突然转身，从墙上扯下一幅巨大的城市沙盘图。纸张撕裂声中，他露出底下隐藏的显示屏，上面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你们说我是变量，那我就当这个变量——把光膜裂缝扩大，让所有‘沙盘’里的‘我’都看见真相。”
教授猛地扑向操作台：“你疯了！一旦数据互通，现实中的人脑会因为承受不住多重记忆而爆炸！”但徐麟已经将铜钥匙插入接口，红绿灯的频率在视网膜上跳动，化作一串二进制密码。
奇迹般地，所有培养舱同时亮起红光。徐麟看见无数个“自己”在不同的时空里抬头，有的正在追捕逃犯，有的在交警队抄写罚单，有的坐在实验室里敲击键盘。每个“他”的眼中都闪过相同的光芒，那是跨越模拟与现实的、对正义的执着。
“你们看！”徐麟指向光膜，那里正浮现出无数个叠加的画面：第3次轮回的他在车祸现场救出婴儿，第17次轮回的他为受害者家属递上纸巾，第42次轮回的他在暴雨中用身体拦住失控车辆……“这些情感是真的，这些选择是真的！就算我只是一串数据，我守护过的每个‘此刻’，都在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真实！”
防化服的队伍已经冲进实验室，脉冲步枪的红光在徐麟瞳孔里跳跃。教授突然挡在他身前，从怀中掏出一个U盘：“这是第47次轮回的完整数据，里面有你父亲的最后影像……快走！去钟楼，用红绿灯的频率打开现实世界的大门！”
林小羽突然化作数据流缠绕住徐麟的手臂：“队长，我记得你说过，当交警最骄傲的时刻，是看着每个路口的红绿灯正常闪烁。现在……换我来守护这个频率。”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化作一道金色屏障，“穿过光膜后，记得帮我看看现实中的樱花，是不是和模拟里的一样美。”
爆炸的气浪将徐麟掀向光膜裂缝。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他看见教授被防化兵按在地上，水晶盒摔碎在地，现实中的警徽滚到他指尖。他伸手触碰，金属的凉意顺着神经蔓延——这次，不是数据模拟的温度。
“徐麟！徐麟！”
有人在摇晃他的肩膀。徐麟猛地睁眼，发现自己躺在交警大队的值班室里，老队长正拿着湿毛巾给他擦额角的汗，窗外的阳光正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投下明暗相间的条纹。
“做噩梦了？”老队长递来一杯凉白开，搪瓷缸上“为人民服务”的字样掉了漆，“你抱着警服喊‘数据体’的样子，差点把小李吓出心脏病。”
徐麟盯着老队长的制服肩章，那里有块淡色的痕迹，和实验室里数据体消散时的光斑形状吻合。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虎口处有道新伤——分明是刚才在“现实世界”被防化兵划伤的位置。
“队长，局里通知你去开会。”林小羽推开门，左手抱着卷宗，右手握着对讲机，“刑侦总队又来借人了，说有个案子现场有交通灯符号……”
徐麟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林小羽的瞳孔微微收缩，露出和实验室里相同的蓝光。但下一秒，那抹蓝光消失了，年轻刑警笑着拍开他的手：“队长，上次抢案子被通报的教训还不够？这次真不归咱们管。”
走出值班室时，正午的阳光扑面而来。徐麟抬头看向十字路口的红绿灯，红3秒、绿5秒、黄2秒的频率精准如常。他摸向口袋，铜钥匙还在，表面却多了道裂痕，像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掰开过。
“徐队！”小李骑着警用摩托呼啸而来，后车厢绑着缴获的套牌车，“老规矩，你负责查案，我负责写检讨？”
徐麟笑了，从腰间解下警绳抛过去：“先去把那辆宝马的GpS轨迹调出来，我打赌车主昨晚在滨江路撞过护栏。”他转身走向办公室，阳光穿过领口的警徽，在地面投下小小的光斑。
办公桌上，办案笔记翻开着，最后一页多了行他从未写过的字：“第48次轮回成功，现实世界已接入模拟数据。警告：检测到外部干预，第49次轮回倒计时——”
徐麟指尖划过字迹，突然抓起笔记冲向天台。远处的钟楼传来整点报时，他抬头望去，巨大的机械钟盘上，时针和分针正组成红绿灯的形状。
“无论多少层模拟，”他对着天空轻声说，“我都会在每个路口，守住真相的光。”
警笛声再次响起，这次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徐麟戴上警帽，帽檐阴影下，嘴角勾起熟悉的弧度。真实也好，虚拟也罢，当他扣上警服第一颗纽扣的瞬间，所有的疑虑都化作了脚下坚定的步伐。
这，就是他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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