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素袍，头上的发髻挽起，包裹在尼姑帽中。
只是脸色很是憔悴。
年纪不大，却透出一股沉沉的暮气。
这的确是柔嘉郡主。
一个被所有人厌恶的弃子。
孟月疏忽了，没想到竟将她忘记了。
她更没想到的是，老太妃非但没有额外开恩放她出去，反而将她关到了现在。
孟月忍不住感慨，更多是对柔嘉的可怜和蔑视：
“哼，你追随老太妃多年，对她勤勤恳恳、忠心不二，到头来也不过如此。”
“对待工具就是这样，有价值是一把利刃，没有价值后便是一块废铁。”
“柔嘉，你就是她的工具。”
柔嘉眉毛动了动，这番话显然对她造成了不小的触动。
她自小跟在老太妃身边，本以为两人已经有了母女的情分，即使自己犯了错，老太妃也不会将事情做得太绝。
但她万万没想到......
老太妃将她关入这佛堂后，就没想过要放她出去。
柔嘉不止一次托人给老太妃传话求情。
但每次都是冷冷的一句：“活该受着。”
自己就这么活该？
柔嘉瞥了眼孟月衣角的点滴血渍，淡淡道：
“这条暗道通往瑶华殿，不知嫂嫂将魏氏解决与否？”
“那老女人向来防备心重，你怕是做不来。”
“需要我帮你吗？”
孟月假装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只是故作惊讶地挑了挑眉。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告辞。”
“嫂嫂等下。”柔嘉急急喊住她。
“何事？”孟月强装镇定。
柔嘉敛敛眉，轻声道：
“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你可不可以放我离开皇宫。”
孟月冷嗤下：
“抱歉，我对你的秘密不感兴趣。”
她说完转身要走，没想到柔嘉随即大喊：
“不！你会感兴趣的，是萧宁。”
孟月感觉脑海一片空白。
她的宁儿已故去多日，此时猛不丁从旁人口中提起，让她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眼泪也跟着不自觉流下来。
“宁儿怎么了？他生前发生了什么！”
孟月有些激动地拽住柔嘉的衣襟。
“嫂嫂别激动嘛。”
“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先答应我的条件，否则就让我带着这个秘密死掉好了。”
“哈哈哈。”
柔嘉神情有些疯癫。
孟月顿在原地，半晌后才恍惚道：
“出宫的事，我可以帮你。”
“不过你要先告诉我你知道的事。”
夜色中，柔嘉的眼神晦暗幽深，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好啊。嫂嫂。”
“如果我说萧衍吃了萧宁的心，你说这算不算天大的秘密？”
“活剥的哦。”
“据说当时萧宁叫得可惨啦。那惨叫声连我这佛堂都听得清清楚楚。”
孟月觉得自己像被闪电击中般震颤几下。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啊，妹妹为你待在萧衍身边不值，你那宝贝儿子不是病死的，是被你的好陛下生生活剥了。”
“听说可以长生呢。也不知道你儿子的血腥不腥气？”
孟月猛地倒退几步。
她确实听说萧衍曾暗中寻过长生之法，但毕竟是些虚无缥缈的事，后来他就不了了之了。
难道柔嘉的话是真的？宁儿死在萧衍手里。
萧衍向来恨萧宁，这点孟月是清楚的。
她突然感觉浑身血脉喷张，有股要疯狂杀人的冲动。
但还是尽力忍住了。
孟月知道柔嘉一定受了不少苦，所以对萧衍肯定极为憎恨。
她冷眼看向柔嘉，目光审视道：
“哼，我怎么能确定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难道是想挑拨我和陛下的关系？”
“妹妹能证明吗？”
柔嘉脸色变了变。
“我整日被魏氏锁在这佛堂里，我如何能证明？！但我所言非虚，你爱信不信。”
“我自有我的门路。”
孟月暗自笑笑。
但手心早已攥出一身细汗。
她稳稳情绪，冲柔嘉淡淡道：
“多谢告知。我明日自会安排人送你出宫。”
“以后，希望你我永远没有再见面的那天。”
柔嘉努努嘴：“那是自然，我才懒得见你们。”
孟月点点头，眼底早已溢出浓浓的杀意。
柔嘉转身时，孟月朝她射出了五枚淬着剧毒的银针......
柔嘉应声倒地，甚至连一声哀嚎都没来得及发出。
“对不起，你现在就必须死。”
她认出了孟月，知晓了孟月今晚的秘密，肯定不能留了。
孟月太知道柔嘉的为人，所以断然不会让自己冒如此大的风险。
她将尸首藏匿好后，便迅速伪装后返回了芙蓉殿。
翠果听到卧房有动静，紧张地攥紧被角，然后压着嗓子低声道：
“谁？！”
孟月附和：“是我，没事了。”
翠果这才放心地探出头来，激动地大喊：“娘娘，您没事！真是太好了。”
孟月比了个噤声的姿势。
一夜无事。
次日天刚微微亮，宫道上慌慌张张全是人，引得众人纷纷猜测发生了何事。
孟月佯装不知，故意派了个丫鬟出去打听。
没一会儿，小姑娘惨白着脸跑了回来：“娘娘，出事了......”
“听说，老太妃薨了。”
孟月故作惊讶，连忙流下几滴眼泪：
“薨了？怎么可能，不会搞错了吧？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啊。”
“娘娘，是真的，呜......据说都惊动陛下了。”
婢女提醒得及时，孟月眼神瞬间冷下来：
“给我梳个素净的妆容，本宫要去见陛下。”
瑶华殿。
萧衍眉毛紧拧地坐在大堂中央，旁边老太妃的棺木已经准备好了，下人们正在给她梳洗穿戴。
“陛下呜......节哀啊......”
孟月略微调整下情绪，佯装难过地闯进大殿。
萧衍抬下眼，然后一把将她稳稳托住：
“爱妃不要难过了。她只是年老体衰，在睡梦中安详地去了。”
孟月惊诧地抬头看他。
这不是睁眼说瞎话吗？
老太妃横尸密道，这换做谁不得好好调查一番。
难道萧衍打算就这样结案？不追究了？
孟月为了防止萧衍是在假意试探，于是继续强装难过道：
“可是昨天她老人家还好好的，怎么会......”
“会不会您禁了她的足，老太妃一时想不开......”
萧衍冷笑：
“哼！绝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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