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换成莉可停下来了。
她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神情看向斐斐。
而他只是轻轻瞥了莉可一眼，没像之前用那双看穿一切的浅色眼睛深深盯着莉可，逼她说出真相。
独特的成长环境似乎赋予他这种能力。
“这么盯着我看，是想让我替你回答？”斐斐整理袖口，习惯性地想把敞开的衬衫领口合上，手停在一半，又回到了整理袖口的步骤上。
这个语气。
班主任吗？！
“你要知道那个干什么？”莉可说。
她没否认自己哭了，生活了太久，她哭没哭过，斐斐还是拿得准的，他现在才问，估计是心里完全没头绪。
当然了，他也不可能猜出来……
斐斐的表情变奇怪了一点：“不方便对我说吗？”
他一向善于隐藏情绪，现在却有点难以掩饰眼底转瞬即逝的受伤。
拍摄现场的嘈杂似乎是最好的尴尬保护伞。
只不过，改变的人并不只有他。
莉可冲他摇了摇头：“没有不方便，之后跟你说。”
她说得很轻松，之后跟你说，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
斐斐用余光观察莉可。
莉可的回答的确让他放心下来，但之后两人再并排走路的时候，莉可并不说话，似乎在思考什么，表情疏离淡漠。
这个表情在信真身上是他的正常表情，在莉可身上就显得让人……不安。
只不过当莉可转过脸来时，又笑了起来，眼睛也有了可爱的弧度：“话说你真沉得住气，想问就问嘛，你不是一直都这样么？”
一开始，由于斐斐有时候过于强势和不讲情面，莉可有过小小的不满。
斐斐微微怔住，然后他侧过脸，耳朵好像泛了红色，语气仍然冷静：
“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拍摄布景十分简单。
四周像是落雪，羽毛，毛线，这几种纯白的、柔软的东西随意慵懒地交缠在一起。
高级感却扑面而来。
背景音乐里，女人的轻声哼唱、钢琴的跳奏让现场的失重感加重。
依稀能看到白色羽毛漂浮在空中。
几个人先穿着白色衬衫拍了一组。
大家同样都是白色衬衫，设计不同，颜色也稍有不同。
莉可的长衬衫，穿搭更更接近衬衫裙。斐斐则是微微敞开领口，露出胸口的线条。悠月的衬衫质地偏透明、衔接起刚才落水的拍摄设计。
立夏身上的穿搭把无袖白衬衫和黑领带结合，露肤的轻率里透着一丝拘谨。
信真穿的是改版自女装的白衬衫，削去了多余的线条，只保留最干净的轮廓。
穿在他身上，与他的气质贴合，设计感也被放到了极致。
拍完衬衫组，五人又换了新的造型。
凌晨四点多的早饭已经消化完了，胃里温吞地升高温度。
莉可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可能跟现场的布景也有关系。
一切纯白都轻轻飘浮——轻软的云、静默的雪、失重下坠的羽毛。
像是梦醒前一刻的安静。
真的太美了。美到让人忘记呼吸。
莉可的腿微微弯起，米白色的编织过膝毛绒袜包裹着肌肤，身体也暖和多了。
露肩毛衣设计简单，却能衬托出莉可的气质。
莉可把头搁在膝盖上，静静注视着大家，他们还没有各就各位。
她的斜对面放了一块落了雪的三角镜。
镜中能很清晰地看到自己。
有一段时间，莉可还很…纠结。
但是，就像斐斐说的，他有两边的世界，而莉可…也刚好有两边的世界，只不过那比较特殊。
莉可感觉自己已经适应这个世界，所以忍不住会去想…
那个未来会到来吗？
因为不在眼前，所以有些遥远；但又因为近在眼前，似乎会来。
一切都有偏差，但结局却摆在了眼前。
那天在伊枫家没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开始只是莉可美美地吃着伊枫做的奶油蘑菇意面。
她吃得很香，伊枫很满意地撑起手臂，立夏则是趴在桌上，随便聊着。
看起来没什么。
只不过，莉可吃着吃着美味意面，眼泪悄悄地流淌下来。
比起有些惊慌失措、马上站起身去取纸巾的伊枫，立夏看上去格外冷静。
他伸长手臂，轻柔地握了握莉可的手，然后调侃伊枫：
“阿枫，是你的意面太难吃了。”
伊枫有些无奈，“你有资格说我？”
莉可接过他的纸巾，轻声道谢，他拍拍她的肩，然后对立夏感慨道：“长大的立夏不是我的超级粉丝了。”
立夏的眼睛夸张地瞪大：“我只能是我自己的超级粉丝！”
莉可的泪音变成笑声了，她含糊地开口：“小夏你还是那么自恋，你还总说Vivi自恋，我看你们不相上下。”
立夏的眼睛睁得更大了，足以媲美少女漫中主人公水汪汪的超大漫画眼睛，他缓慢地眨了眨，嘴角非常不满地向下撇了撇。
“我大概知道你们说的什么，”伊枫苍白的手指在桌子轻轻地打着节奏，“既然‘立夏’的未来没有改变，只能他跟我们不在一个世界。”
“我就说！你在偷听！”
“立夏，你想说悄悄话就不要在别人家的客厅好吗？”伊枫脸上露出杀人微笑，立夏缩了缩，依然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伊枫最终深吸一口气：“所以他是自杀……吗？”
莉可拿着叉子的手轻微地抖了抖。
“……”立夏先沉默，然后慢慢摇了摇头，他快速地瞥了眼莉可。
“应该不是。他还给我打了电话来见我……语气听上去挺正常的，还能开开玩笑，而且，立夏顿了顿，“……那天对他很重要。”
……
想到这儿，莉可垂下头。
飘落身边的羽毛因为她细微的动作而移动位置，其中一根飘到了她的手心。
每当她想到另外那个自己，那个因为舞台事故而交换了世界的“自己”。
她们在彼此的世界里——陌生又熟悉的世界里，以同样的执着，努力地、用力地活着…
……不愧是自己？她可以这样说吗？
有时候，这么想着，莉可能感受到莫名的勇气涌上胸口。
可是，悠月……跟她不一样。
以前，莉可没有想得太远。
她想站在舞台上……想和大家一起站在舞台上……
仅此而已。
而现在…
有一根手指伸了过来，莉可也伸出手指跟对方碰触。
是立夏。
他被安排躺在莉可身旁略微偏离的位置
两人的外星交流顺利完成，立夏满足地收回手。
他看上去特别高兴：“莉可！我觉得，这次回归结束了，演唱会的消息可能就来喽。”
“是吗？”莉可总是很容易被他的情绪影响，也忍不住高兴，“不是你在做梦？”
“我梦里才没有这种好事呢，”立夏叹了一口气，他换了个平躺的姿势，双手枕在头后，完全不怕搞乱造型，只顾着自己惆怅：
“最近老梦见自己在梦里掉眼泪，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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