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得很快,带着一股子名为“恩典”实为“流放”的酸腐味。
剥夺兵部侍郎实职,改任“军需督办使”。
这官衔听着唬人,实际上就是个管仓库、算死账的后勤头子。
满朝文官都在偷笑,觉得这只才露出獠牙的纨绔老虎,到底还是被拔了爪子。
卫渊接旨的时候,连膝盖都没弯一下,只是接过那卷明黄绫罗,随手塞进了袖筒,转头就对吴谋士吩咐了一句:“去,贴告示。就说本世子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给全京城的百姓取暖。”
当天下午,一份名为《军用洗护技术民用许可令》的告示贴满了京城大街小巷。
内容粗暴简单:只要缴纳五十贯保证金,任何平民作坊都可以从军需处领取“夜光皂”的基础配方和部分原材料。
这一招,叫做“降维打击”。
陈家把持的胰子、香粉生意,那是给达官贵人用的,一块稍微掺点花瓣汁的胰子就要二两银子。
而卫渊把这玩意儿变成了白菜价。
不过两日,首批二十家挂着“卫氏监制”牌匾的小作坊就在城南城北遍地开花。
卫渊坐在新修缮的军需司衙门里,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叫卖声,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要什么高端市场?
那是留给傻子的。
当一样东西变成了必需品,控制了源头技术的他,就是捏住了整条产业链的脖子。
陈盛那几家百年老店,就像是拿着大刀长矛的步兵,面对这一轮火枪齐射,除了关门倒闭,没有任何活路。
“世子,陈家在西市最大的‘流云斋’今日未时关张了。”张启快步走进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掌柜的哭晕在门口,说是仓库里积压的几千斤香料全砸手里了。”
“让他哭。”卫渊端起茶盏,吹开浮沫,“这才哪到哪。陈盛那个老东西,肉疼的还在后头。”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骨节啪啪作响。
整天算计这些铜臭之物实在无趣,还是回府看看那出“宅斗”大戏更有意思。
刚进后院,就听见赵芙那矫揉造作的声音飘了出来。
“哎呀,嫂嫂们有所不知,那草原上的女子最是豪放。听说表哥在北疆时,为了拉拢部族,可是夜夜宿在一位叫雪姬的胡女帐中……”
卫渊脚步一顿,贴着回廊的柱子没动。
院子里的石桌旁,林婉正拿着一块磨刀石,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她的佩剑。
寒光映在她脸上,比赵芙的话还要冷上几分。
赵芙见林婉不接茬,眼珠一转,又看向一旁正在拨弄算盘的苏娘子:“苏姐姐,你也别太操劳了。这一家子的生意虽然要紧,可男人若是心野了,赚再多银子也是给旁人做嫁衣。表哥如今天天往外跑,怕是早忘了府里的旧人了。”
卫渊挑了挑眉。这表妹,挑拨离间的本事倒是比她爹强点。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
不是巴掌声,是苏娘子合上了账本。
“赵姑娘说得极是。”苏娘子笑吟吟地站起身,从袖中抽出一张墨迹未干的宣纸,“所以我刚同世子商议,拟了这份《商妇授产令》。”
赵芙一愣:“什么令?”
“世子说了,凡是入股军需作坊超过五百贯的女掌柜,其名下产业,官府单独造册,立女户,许自主经营,夫家不得干涉。”苏娘子扬了扬手中的纸,目光扫过周围那一圈早就竖着耳朵听的女眷们,声音清脆,“换句话说,咱们赚的钱,那是咱们自己的底气。至于男人野不野……”
她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林婉一眼,林婉手中的长剑此时恰好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只要咱们手里有钱,手里有剑,他野得再远,也得乖乖滚回来吃饭。”
周围的丫鬟婆子,甚至几个来汇报账目的女掌柜,眼睛瞬间亮得吓人。
那眼神里燃烧的,是对这个时代男尊女卑铁律的第一次蔑视。
赵芙脸色惨白,她那一套深闺怨妇的把戏,在这个充满了铜臭味和火药味的院子里,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卫渊在回廊后无声地笑了。
这苏娘子,真是个做生意的天才,连女权这把刀都懂得借来用。
至于林婉……那不是冷漠,那是根本不屑于这种低级的争宠。
入夜,书房的灯火昏黄。
一只灰扑扑的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
卫渊解下竹筒,取出一张极薄的桑皮纸。
纸上空无一字。
卫渊熟练地从抽屉里取出一瓶特制的药水,用羽毛笔轻轻刷过。
褐色的字迹如同鬼魅般浮现。
这是韩晴的笔迹,字透纸背,显得极为仓促。
“陈府暗账已破。名为药材,实运硝石、硫磺、铜粉至北境蛮族左贤王部。另,吾已将账册调包,并于真本中夹入那枚公子旧日铜扣。”
看到“硝石、硫磺”四字,卫渊眼中的笑意瞬间结冰。
贪污军饷也就罢了,那是官场陋习。
但走私战略物资给死敌,这就是叛国。
陈盛啊陈盛,你这不是在挖坑,你这是在给自己修坟。
至于那枚铜扣……
那是原身在青楼猝死醒来时,随手扯下的一枚扣子,上面有卫家独有的麒麟暗纹。
韩晴把它夹在最核心的账本里,这一手“攻心”玩得漂亮。
陈盛看到这枚扣子,只会想一件事:卫渊的人既然能把东西放进他最隐秘的密室,就能随时取他的项上人头。
恐惧,是比刀剑更锋利的武器。
“吴先生。”卫渊对着空荡荡的阴影喊了一声。
吴谋士像个幽灵一样从屏风后转出来。
“鱼咬钩了?”
“不仅咬钩,还吓破了胆。”卫渊将桑皮纸放在烛火上点燃,火苗吞噬了那些触目惊心的罪证,“陈盛要跑。而且是往南跑。”
“江南?”
“那是他的老巢,也是士族门阀的大本营。他觉得自己只要过了江,就能借着宗族势力卷土重来。”卫渊看着灰烬落在桌案上,轻轻吹了一口气,“可惜,他过不去。”
“刘宏已经接管了南门的防务。只是……”吴谋士犹豫了一下,“若是强行截拿朝廷二品大员,没有圣旨,恐怕会落人口实。”
“要什么圣旨?我是军需督办使,查处走私军火的要犯,那是本职工作。”卫渊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饱蘸浓墨,在一张空白的奏折上飞快地写下了《清查通敌十罪状》几个大字。
每一个字,都透着森然杀气。
“传令下去,三日后,我要在城门口给他送行。另外……”
卫渊忽然停笔,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今晚的月亮有些发红,像是被血浸过一样。
“让林婉准备一下。陈盛这只老狐狸要是被逼急了,未必不会动用他在江湖上养的那些死士。到时候,文斗变武斗,还得看她那一剑的风采。”
“是。”
吴谋士领命退去。
卫渊靠在椅背上,并没有立刻休息。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面镶金的小镜子,镜面反射出一道微弱的光,那是从北方遥远天际折射来的星芒。
陈盛只是个开始,甚至连那个龙椅上的皇帝也只是这棋盘上的一颗大子。
真正让卫渊感到一丝不安的,是随着这些日子的接触,他发现南北之间的隔阂远比想象中深。
北人尚武粗犷,南人崇文细腻。
这不仅仅是风俗的差异,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生存逻辑。
这几日京城涌入了大量的南方流民和北方客商,因为习俗不同,已经在市井间爆发了好几起械斗。
一种更深层、更隐秘的撕裂感,正随着他搅动的风云,慢慢浮出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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