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沉寂，火光跳跃，山洞外围了一群又一群的沙狼，嚎叫声此起彼伏。
拉奇不敢掉以轻心，虽说她是愚人众小队的总指挥，但她攻击性并不强，反倒是防御更胜一筹。
若是出去与那些魔物开战，她肯定是占下风的，因此只能以退为守，带着徵羽躲在这个山洞内。
尽管已经很困了，徵羽也不敢睡觉，双眼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仍旧强撑着自己。
沙狼的耐性极好，它们看中的猎物，不吃到嘴必不罢休。山洞的尽头是封死的，因此想要出去寻求救援，只能与它们拼死一搏。
可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取胜？
若是徵羽能够使用元素力还好，沙漠干燥，生物皆怕火光，就算是吓唬它们，应该也能吓走。
金发少女低头看着手腕处的手链，只能寄希望于多托雷，能够发现她与拉奇的走失，先一步找到她们。
还真是讽刺啊。
多托雷果然没有让徵羽失望，还未等天亮的时候，便寻到了这里。
一队人马，40名兵士，10名研究人员，全员出动，多托雷像有心灵感应似的，率先找到了她们。
就像救世主一样。
伴随着清晨的微光，哪怕仅有一个人，那样的气场，竟能直接将那些沙狼吓退。
“怎么这么狼狈？”
多托雷侧过头去，看着眼中布满红血丝的徵羽，低头嗤笑。
金发少女只是扯了扯嘴角，什么都没讲。
当太阳从沙丘背后升起时，那强烈的阳光使得整个沙漠都变得更加耀眼夺目，仿若金色的海洋。
为了照顾徵羽，多托雷难得贴心的让整个队伍多休息了小半天，金发少女就这样在帐篷里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原本预计今天能够走到目的地，却因为徵羽的耽搁，使他们夜晚不得不再次露宿荒漠。
或许是有了前车之鉴，多托雷没有去太远的地方，周围的兵士们聚在一起烤火，却不敢说话。
氛围沉寂，与昨晚形成鲜明的对比。
徵羽看出了那些人的顾虑，顺手将多托雷拽进了营帐内，只有上司不在的时候，那些人才敢说话谈笑。
营帐内烛光微亮，多托雷立在一旁环抱手臂，眉毛微挑：“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徵羽愣了一下，随即推开他的手：“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有件事想麻烦你一下。你也知道，之前是拉奇救了我。我问她想要什么，她说想要奖金，我的意思是，往后我每月都会给你些钱，算在她工资里行吗？你们愚人众的兵士时常有外出任务，我接触不到，所以只能这样拜托你。”
多托雷的目光一沉：“那到时候你给我的钱该不会是从我工资卡里取的？”
徵羽顿了一下，面色尴尬：“诶呀，我自己也有钱，真小气，一句话，你帮不帮？”
多托雷看了她好一阵，那样的目光，似乎要融化在空气里似的，使得徵羽抖了又抖，最后还是多托雷率先开口：“我可以理解为，你在默认我们的关系吗？”
这句话使得徵羽愣了一阵。
她开始后知后觉。
这场婚姻本就是没有感情的，哪怕是做了最亲密的事，她仍旧一遍遍的在心里告诉自己，她不爱他。
“夫人”是她的头衔，因为这层身份，她获得了愚人众的尊重，得以体面的生活。
可当她真的遇到事情的时候，利用这个身份，借助这个关系，下意识的，竟开始想要寻求多托雷的帮助，仿若他是自己人似的。
多么荒诞的念头！
徵羽愣愣的退后，后者却步步紧逼，嘴角挂笑，颇有一副胜利者的姿态：“夫人，怎么不说话了？”
别有意味的视线直直地落在她的身上，压得徵羽喘不过气，耳边一阵轰鸣，唯有强烈的心跳震动着她的胸膛。
徵羽转身逃走，在掀开帘子的那一刹那，身后传来多托雷的声音。
“你没必要跟那些人有太多的接触。”
徵羽心生疑惑。
那些人？
刚刚不是在说拉奇吗？
那些人是哪些人？
指的是同拉奇一样……是那些愚人众的兵士们？
徵羽的脑袋有些乱，无法思考他话中的意思，跌跌撞撞的来到营帐外。
营帐外一片欢声笑语。
正在烤火的米耶露走了过来，关切地询问：“夫人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
徵羽摆了摆手，开始平复自己的心情。
他是故意的。
故意说出那些话，故意看她狼狈的姿态，故意……想将她同化……
忽然，在某一堆人里爆发出了一阵哄笑，接着为首的青年拿起一壶酒，仰头就倒。
至冬人喜爱喝酒，无论在做什么，都习惯随身携带酒瓶，或许是天气寒冷的原因，使得每个人的酒量都很好。
因此，有些酒在至冬就等同于饮料。
青年旁边坐着的正是拉奇，只见她捶着青年的后背，大声道：“安迪拉你输了！快说，你为什么加入愚人众啊，要实话实说，可不能骗人！”
灌完酒的青年拍着大腿，道：“我是为了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作为战士最大的梦想就是拼尽全力地死在战场上，跟你那庸俗的理想可不一样！”
原本还在笑着的拉奇瞬间站了起来，夺过青年的酒并将其洒了一地：“行行行，我庸俗，我最庸俗！你吃饭不用钱，买东西不用钱，全靠你那远大的理想行了吧？”
周围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有的人拍了拍拉奇的后背象征性地安慰了几句，有的人压根不管她，开始进行下一轮的真心话游戏。
拉奇没有再跟她们一起玩，直接起身一个人去了兵士们的营帐后面，徵羽就在不远处观看了这一切，随后悄悄地跟了上去。
营帐后与营帐前完全是两个氛围，营帐后人员稀少，寂静无声，唯有沙尘翻滚，呛得人直想咳嗽。
看着拉奇曲起双腿将自己抱成一团，徵羽走了过去安慰道：“理想没有高低贵贱，你已经很厉害了，不用为那人的话而苦恼。”
拉奇带起头来，神色惊讶：“夫……夫人，您怎么来了？真是不好意思，让您见笑了。”
此时的徵羽不愿意回营帐内面对多托雷，便在拉奇的身旁坐下了，两人抬头看着星空，安静了好一会。
最后还是拉奇打破了这片沉寂：“夫人，您知道吗？在15年前，这里并不是沙漠。”
徵羽转头看她，少女的侧脸格外柔和，眼神悠长，将往事缓缓道来：
“我家以前在这，后来不知怎的，气候骤变，家里的产业开始亏损，到后来，招小人算计，背负了巨大的债务，父亲承担不了这样的压力，最后便只留下了我和母亲。”
“这里从绿洲演变成沙漠，幼鸟从高空坠到地面。”
“所需的时间并不长，却是我的前半生。”
说完，拉奇将自己的双手摊开，她皮肤极为白皙，可手掌却是斑驳的如同中年人，一看便是做了许多活所导致的。
其实从第一眼的时候，徵羽就能看得出来，她身上的气质与其他兵士不同。
那不是普通人家能养出来的，可由于家庭的变故，使她不得不投身于社会，曾经最不缺钱的人，却为了生计奔波，投身于平庸，从愚人众最底层做起。
“我不知道要如何安慰你，因为我和你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你还有母亲陪你，而我什么都没有了，可即便如此，我还是得活下去，哪怕只有我一人。”
金发少女的语气平静，不掺杂任何情感，但若细心留意，便会发现在说到后面的时候，她的指尖在微微发颤。
拉奇听说过有关徵羽的一些事，几乎生活在至冬的所有民众都知道愚人众与旧贵族的一些纠葛。
可是无人在意。
贵族的没落不会对普通百姓产生任何影响，就如同领导人的更替，他们的工作与生活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夫人，有一个问题我想问问你。”
“繁华的尽头有悲凉，那么尘埃呢？尘埃的深处是什么呢？”
拉奇没有等到问题的答案，因为徵羽站起身来，在那之前，将一个蔷薇发卡放在了她的手心，而后俏皮地笑了笑。
“这个是谢礼，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睡觉了，至于你的那个问题，等下次我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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