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皇城内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陈元蹲在窗边，指尖轻点，几道微光闪过，两具精巧的木质傀儡缓缓成型，正是他和慕灵珑的模样。
“这能行吗？”慕灵珑压低声音，紧张地拽了拽陈元的袖子。
“金刚可聪明了，上次我用稻草人糊弄它，它一巴掌就拍碎了！”
陈元轻笑，从怀中摸出一枚留影石按在傀儡眉心：“看好了。”
傀儡的眼珠突然灵动起来，竟学着慕灵珑的样子叉腰跺脚：“臭猩猩！再敢拦本公主，罚你三天不许吃香蕉！”
连声音都一模一样。
自从上次天仙殿后，陈元得到青铜傀儡再研究两个月时间，傀儡术相比之前大有进步。
脑海中出现这个想法时，还以为公主拒绝，没想到对方却是爽快地答应了。
慕灵珑瞪圆了眼睛：“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上次你骂它的时候。”陈元麻利地给傀儡套上外衫，“待会它们会假装吵架引开守卫，我们有一刻钟时间溜到西侧角楼，那里的阵法最弱。”
在公主殿中除了巡逻的护卫外，还有就是四周阵法。
要想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必须要摆脱这两个麻烦。
半刻钟后，两名‘侍卫’低头穿过回廊。
慕灵珑的长发束在侍卫铁盔里，陈元则贴了满脸络腮胡，走路时刻意跛着脚。
“低头！”陈元突然拽住她蹲下。
一队巡逻兵从拐角经过，火把照亮他们脚边的‘禁’字阵纹，那是皇城着名的天罗地网阵，触之即鸣。
慕灵珑紧张得手心冒汗，却见陈元摸出星辰笔，在青石板上轻描淡写地画了个月牙。
阵纹竟如退潮般让开一条小径！
“走！”他拉着她踏月影而行。笔尖星辉所过之处，所有阵法都陷入短暂的休眠。
西角楼城墙下，慕灵珑望着三丈高的城墙直咽口水：“你确定要跳...啊啊啊！”
陈元揽住她的腰纵身跃起。
夜风呼啸中，星辰笔在靴底绘出流云纹，两人竟如羽毛般飘然落在城外河堤上。
“我们......真的出来了？”慕灵珑不可置信地回头，皇城的轮廓在月色中宛如巨兽。
陈元笑着抖开偷带的包袱：“酱肘子、桂花糕、还有一壶......”
“醉仙酿！”她欢呼着抢过酒壶，“你怎么把这些都给带出来了？”
“我这不是怕你饿着吗？万一你吃不惯外面的东西呢。”
慕灵珑哼气道，“分明就是你想吃。”回头望去，突然鼻子一酸，“从小到大，我第一次看到城墙外的月亮。”
“怎么样公主殿下，现在心情如何？”
“本公主现在心情无比畅快。”慕灵珑洋溢着笑容道。
河面碎银般的月光里，陈元忽然用星辰笔在她眉心一点。
“你干嘛？”
“留个印记。”他收起笔笑道，“免得你走丢了，公主殿下。”
慕灵珑摸着额间微凉的星痕，突然抓起他的手腕咬了一口：“这是回礼！”
“你你你....”陈元欲言又止。
夜风送来更夫的梆子声，两个身影沿着长河奔向灯火阑珊的夜市。
皇城的夜色被远远甩在身后，慕灵珑牵着陈元的手，混入白城熙攘的夜市。
灯火如昼，人声鼎沸，慕灵珑的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辰。
“陈元！那是什么？”她突然拽住他的袖子，指着街边一个喷火的杂耍艺人。
“吞火术，江湖把戏罢了。”陈元刚说完，慕灵珑已经挤进人群，兴奋地鼓掌：“再来一次！再来一次！”
杂耍艺人见是个锦衣华服的小姑娘，故意卖弄，一口火喷出三丈高。
慕灵珑“哇”的惊呼，转头对陈元道：“那个人真的把火吞下去了！他不会烫伤吗？”
陈元笑着往她手里塞了一串糖葫芦：“那是酒里掺了松香，喷出来遇火就燃，看着吓人罢了。”
“那你也会这个吗？”
陈元嘴角一抽：“我是修士，不是街头卖艺的。”
“那你比这个厉害吗？”
“额....略胜一筹吧。”
慕灵珑眼睛一亮，拽着他往下一个摊位跑：“那这个呢？”
原来是耍猴的。
猴子穿着小红褂，翻跟头、骑独轮车，逗得围观百姓哈哈大笑。慕灵珑笑得前仰后合，从荷包里摸出一锭银子丢过去。
“这小猴子比金刚可爱多了！”
“陈元，我们也养只猴子吧！”
“……”
“二位客官，里边请！”店小二热情招呼。
陈元刚踏进酒楼，慕灵珑已经跑到说书人跟前，仰着脸问：“今天讲的是什么故事？”
说书人见这小娘子生得娇俏，笑呵呵道：“今日讲《迷雾森林之戏耍上古世家》，话说在那迷雾森林中出现上古妖王遗迹，金煌世家和雪月世家齐聚夺宝，却被一位不知名修士和一位熊妖.......”
慕灵珑听得入迷，连瓜子都忘了嗑。
反倒是陈元却是愣了下，心底暗暗道：好家伙，这说的不是自己吗？
听到精彩处，她猛地一拍桌子：“好！”
全酒楼的人齐刷刷看过来。
陈元扶额，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假装不认识她。
从酒店离开后，二人经过一处赌坊，慕灵珑停下了脚步。兴致勃勃地指向远处的赌坊：“陈元！我们去那里看看！”
陈元挑眉：“公主还懂赌术？”
“不懂才要玩嘛！”她理直气壮，拽着他就跑。
赌坊里乌烟瘴气，慕灵珑却学得极快，连赢三把骰子后，庄家脸色都青了。
“买定离手！”庄家吆喝着。
学着周围赌徒的样子，把银子押在“大”上，紧张地盯着骰盅。
“四五六，大！”
“又赢了！”她欢呼一声，转头对陈元炫耀，“看，我厉害吧？”
陈元抱臂靠在墙边，哼笑：“新手运气罢了。”
三局过后，慕灵珑面前的银子堆成了小山。庄家额头冒汗，偷偷给打手使眼色。
陈元眼神一冷，指尖一缕灵气划过庄家袖口——里面藏着的磁石骰子“叮当”落地。
赌坊瞬间鸦雀无声。
“走。”陈元一把拉起慕灵珑的手，在打手围上来前闪身出门。
子时的庙会人潮未散，慕灵珑蹲在河边，小心翼翼地将一盏莲花灯放入水中。暖黄的光晕映着她认真的侧脸，陈元抱臂站在一旁，忽然觉得这位刁蛮公主也有几分可爱。
“你许了什么愿？”他随口问道。
慕灵珑眨眨眼：“说出来就不灵了！”
裙摆沾了水渍也浑不在意，轻轻把灯推入水中。灯火摇曳，映着她明亮的眸子。
陈元望着顺流而下的千百盏河灯愣神了，这种远离修仙争战生活，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
回客栈的路上，慕灵珑忽然停下脚步。长街尽头，晨曦已隐隐泛起。
“陈元。”她轻声问，“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陈元伸了个懒腰：“天亮了在被发现之前，送你回....”
“我不想回去。”她打断他，手指绞着衣角，“世界这么大，我连南州都没走遍……我们去东海看鲛人，去北荒猎雪狼，好不好？”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陈元望着她期待的眼神，忽然鬼使神差地点头：“好。”
慕灵珑眼睛一亮，扑上来抱住他的胳膊：“那说定了！我们一直逃下去！”
陈元低头看她——小公主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哪还有半点金枝玉叶的矜持。他无奈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先说好，路上可没御厨伺候。”
“本公主吃得惯苦！”她扬起下巴，又小声补充，“……只要和你一起。”
夜风拂过，陈元却是沉默了。想起自己丹田内未除的佛蛊，想起沈琅消散前的嘱托，想起仍在玄月国受苦的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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