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院使的脸色更冷了：“不知具体情况，你们就敢施针？身为太医，你们面对的人命，稍有不慎，就可能害死病人，这就是你们医者之道吗？”
面对宋院使的诘责，右院判低下了脑袋，不敢再说话。
这一次，确实是他大意了。
现在一想，他也是后怕，这可是皇上啊。
要是出了岔子，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贵妃开口问道：“院使大人，皇上现在情况如何了？”
“幸好没有再让他们继续施针，不然大罗神仙来了，也难救。”
随着宋院使的话音落下，刚才阻拦凤鸢的人，就跟吞了蝇虫一样，脸色难看的吓人。
宋院使继续说道，“眼下只有用星辰针法为皇上施针，才能让皇上好转。”
星辰针法，顾名思义，此针法以天空中的星辰排列为规则，医者需对星象十分了解，选择最亮的九颗星辰作为引导，将特制的银针按照星辰轨迹刺入患者体内，从而调和人体内的阴阳五行。
此针法难度很大，且过于耗费精力，以宋院使如今的身体情况，只怕不能撑到施针结束。
若是勉强施针，怕是会对皇上造成反噬。
宋院使想着，先是看向了右院判：“你可愿将功折罪？”
魏枝听到这里，不等右院判回答，先说道：“右院判怎么会不愿意呢？还不快为皇上施针？”
右院判面如彩色，连续磕头：“皇后娘娘，院使大人，下官对星辰针法还不够熟练，恐伤圣体，还是换人施针吧。”
听到这里，魏枝的心凉了半截，她怎么都没有想到，这个右院判竟然如此无用。
宋院使又看向其他太医：“你们呢？”
其他太医都垂着脑袋，那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
“一群废物。”江遇的声音冷冷响起，“今夜皇上醒不过来，太医院的所有人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这里。”
所有的太医心里都颤了颤，后背更是冷汗不断。
凤鸢刚才只是杀了一个左院判，江遇这个杀神是要他们所有太医的命。
在江遇面前，凤鸢都显得心慈手软了。
宋院使叹了一口气，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只能勉力一试。
“院使大人，让下官来试一试吧。”跟着宋院使一起过来的年轻太医开口。
宋院使看向他，眼中满是认真：“隋野，你确定吗？”
隋野点了点头：“院使大人，下官苦练星辰针法多年，应该没有问题。等会儿下官施针之时，您在旁边看着，若有不当之处，您再出手。”
凤明弈下意识地问道：“宋院使，这位隋太医之前并无什么名声，让他出手是不是风险太大了？”
宋院使有些犹豫。
凤明弈看向站在一旁的凤鸢：“昭懿，方才你那么担心父皇，现在就放心让这个隋太医出手？”
凤鸢面无表情地开口：“本宫不管是谁出手，父皇若是醒不过来，就像江督主说的那样，没有一个太医可以活着从紫宸殿走出去。
若是有其他太医有医治父皇的信心，现在就可以站出来，顶替这位隋太医。”
凤鸢带着寒意的目光扫了一眼凤明弈，“本宫跟皇兄不一样，只看能力，不看虚名。”
被凤鸢讽刺，凤明弈的声音也冷了下来：“那本王倒是要看看，这位隋太医有多大的能力！”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隋野取出了特制的银针，开始为乾元帝施针。
隋野施针之时全神贯注，众人的视线对他没有任何的影响，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从容，每一针都精准地扎在了对应的穴位之中，动作稳如磐石，又不失轻柔。
宋院使看的最为认真，每一针细微的转动、深浅的调整，都不得有任何的错漏。
随着施针的进行，乾元帝苍白的面容微微转红，这是好转的前兆。
在隋野将最后一根银针拔出来的时候，乾元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魏枝几乎是立刻冲上前，满脸担忧而又不失欣喜：“皇上，您可算是醒了。”
乾元帝并没有看她，目光在殿内众人的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了凤鸢那张还沾染着血迹的脸上。
“鸢儿。”乾元帝的声音很轻，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一时之间，众人看凤鸢的目光中夹杂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随着凤鸢走近，围在龙床边的人都散开了。
凤鸢在床边坐下，乾元帝缓缓地伸出手，手指轻轻从凤鸢脸上沾染上血迹的地方擦过。
血迹已经干涸，擦不掉了。
“儿臣脸上脏了。”
凤鸢看着乾元帝的眼神湿漉漉的，眼底的担忧几乎凝成实质，就像是一场雾，直抵乾元帝的心脏。
这一瞬间，乾元帝的心有些动摇，但也仅仅只有一瞬间。
“在父皇的心中，鸢儿永远是最漂亮、最干净的。”
凤鸢的脸上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容。
随着乾元帝将手收回去的动作，魏枝开口道：“皇上，皇子和公主们都很担心您。”
乾元帝看向魏枝，目光冷了很多：“朕方才虽然昏迷了，但意识尚存，殿内发生的事情朕都能感知到。”
一句话，让魏枝脸上的血色尽失。
凤明弈走上前为魏枝辩解：“父皇，母后也是关心则乱。”
“今夜你们都是听到朕昏迷的消息赶来紫宸殿，但你们中间有谁是真正担心朕的情况，朕心里有数。”
乾元帝这句话，宛如一记重锤，重重地锤在了众人的心间。
“父皇，儿臣们确实不如昭懿那般果决，没有提前发现两位太医的无能。”
乾元帝看着凤明弈：“若有一日，用你们的命，来换朕的命，你们愿意吗？”
随着乾元帝的话，几位皇子和公主全部都跪在了地上，回答的迅速：“儿臣愿意。”
乾元帝笑了一下，只是这笑容多多少少透着讽刺，很明显，他根本不相信这几个人的话：“你们永远都是说的比做的好听。”
唯有凤鸢没有跪下，她依旧坐在床边。
看到乾元帝的反应，凤鸢神情郑重地说道：“父皇，若有一日，能用儿臣的命换您的命，儿臣心甘情愿。”
乾元帝看着凤鸢，语气中多了几丝晦暗不明：“你会记住今天的回答吗？”
凤鸢点了点头，眼底深处潜藏了几分无人察觉的深意：“儿臣永远都不会忘记。父皇多年疼爱，儿臣无以为报，若儿臣的命对父皇有用，绝无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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