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星陨夜
陈墨是被星芒灼醒的。
他躺在铸城新锻炉的草垛上，怀里还抱着阿昭送的陶杯——杯里泡着野菊花茶，是他最爱的清苦味。可此刻，窗外的星光却像被揉碎的玻璃，扎得人睁不开眼。更诡异的是，每颗星子都在往下坠，拖着银尾砸向地面，砸出的坑里冒着幽蓝火焰。
\"陈先生！\"
阿昭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她的靛蓝围裙沾着星芒，发梢还挂着半颗未融化的星子，\"西市的老周头说，他家的牛棚塌了，牛背上沾着......\"她突然噤声，盯着陈墨身后的锻炉。
陈墨转身。锻炉里的火焰变成了紫色，火舌里翻涌着符文——那是他在枉死城见过的\"轮回纹\"，也是巴尔蚀魂锁上的\"蚀界印\"。更骇人的是，火焰中浮着两张人脸：一张是银发垂肩的女神，手持竖琴；另一张是黑甲裹身的战神，腰间悬着染血的长剑。
\"萨米基纳......阿加雷斯......\"陈墨喃喃念出这两个名字。他的灵视里，两张人脸的轮廓正在凝实，周身缠绕着比巴尔更强大的怨气——那是来自更高位面的\"神罚\"。
阿昭的手抓住他的手腕。她的掌心全是冷汗，\"我在铸城古籍里见过画像！萨米基纳是'亡者之弦'，管生死轮回；阿加雷斯是'战魂之甲'，主杀戮因果。三百年前，他们联手封印过吞噬大陆的'深渊巨鲸'......\"
锻炉的火焰突然暴涨。萨米基纳的竖琴发出清鸣，琴弦上溅出黑色血珠；阿加雷斯的战剑嗡鸣出鞘，剑气割破了陈墨的衣袖，在他胳膊上划出血痕——那伤口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又被新的血填满，像被按了循环键。
\"他们在测试我。\"陈墨盯着自己的伤口，\"用生死法则试探我的亡灵术。\"
第二章 双神现
星芒突然汇聚成漩涡。
陈墨被气浪掀飞，撞在锻炉墙上。等他爬起来时，萨米基纳和阿加雷斯已经站在废墟中央。萨米基纳的长发垂落至地，每根发丝都缠着个哭泣的魂灵；阿加雷斯的铠甲上嵌着无数兵器，每件兵器都在滴着不同世界的血——有铸城的铁水，有枉死城的黑泥，有火山泥傀儡的岩浆。
\"亡灵合成师。\"萨米基纳的声音像竖琴拨弦，带着三分悲悯，\"你扰乱了阴阳秩序，让该入轮回的魂灵滞留人间，让该消散的怨气凝结成器......\"
\"而你，\"阿加雷斯接过话，战剑指向陈墨，\"用亡灵术篡改因果，让死去的战士继续战斗，让本该和解的仇敌重复厮杀......\"他的剑刃突然燃起黑焰，\"这是对'战魂'的亵渎！\"
陈墨握紧骨剑。剑身上的往生咒自动亮起，形成金色屏障，隔开了黑焰。\"我只是让该活的人活，该死的人死。\"他盯着阿加雷斯的铠甲，\"比如这位战神，你铠甲上的血，有多少是该流的？有多少是不该流的？\"
阿加雷斯的瞳孔骤缩。他的铠甲突然震动，一件锁子甲片\"啪\"地崩断，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刻痕——那是被他杀死的敌将的名字，每个名字旁都画着个叉。\"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们托梦给我了。\"陈墨举起骨剑，剑尖指向萨米基纳，\"还有这位弦神，你琴弦上的魂灵，有多少是被你强行拽入轮回的？有多少是想再看看亲人的？\"
萨米基纳的竖琴发出刺耳的杂音。她的指尖拂过琴弦，一个穿红裙的小女孩从琴弦里飘出来——那是被她提前拽入轮回的魂灵，此刻正哭着喊\"阿娘\"。
\"够了！\"萨米基纳的声音里有了裂痕，\"你们凡人懂什么？生死有命，轮回有序，你们所谓的'守护'，不过是让因果链更早断裂......\"
\"可断裂的链，会变成刺。\"陈墨打断她。他的灵视里，萨米基纳的竖琴里缠着根金线，那是洛无涯的刀谱、赵二的遗愿、所有被他解放的魂灵的执念，\"真正的秩序，该是让该续的缘续上，该解的结解开。\"
第三章 因果锁
阿加雷斯的战剑劈了下来。
陈墨侧身翻滚，骨剑在地面划出半圆。往生咒的金光顺着剑刃蔓延，竟将阿加雷斯的黑焰烧成了灰烬。战神愣了一下，随即暴怒，铠甲上的兵器全部震碎，化作齑粉裹着他的身体——那是用\"战魂\"凝成的\"杀阵\"。
\"亡灵合成师，尝尝这个！\"阿加雷斯的身影变得模糊，下一秒出现在陈墨头顶，\"这是用十万战魂祭炼的'因果锁'，锁中缠着你的生辰八字、你师父的魂魄、甚至你未来会死的样子......\"
陈墨感觉有根冰凉的锁链缠上他的脖子。锁链上的符文刺进皮肤，他的记忆开始混乱：师父教他刻骨符的画面、阿昭第一次喊他\"陈先生\"的样子、洛无涯在铸城火海里铸剑的身影......所有画面都被揉成一团，像被扔进绞肉机的纸。
\"你在干扰我的灵视！\"陈墨咬着牙，用骨剑斩向锁链。剑刃与锁链相撞，溅起的火星里浮现出阿加雷斯的过去：他本是个守边疆的普通士兵，因救了整村百姓被封神，却在封神后发现，自己的战功是用百姓的命堆起来的——那些他以为\"该死\"的敌将，其实也是想回家的父亲、丈夫、儿子。
\"原来你也......\"陈墨的声音哽咽。
阿加雷斯的杀阵突然停滞。他的铠甲出现裂痕，露出里面染血的布衣——那是他做凡人时的衣服。\"住口！\"他嘶吼着挥剑，\"我杀了那么多恶人，他们该谢我！\"
\"可他们不想被你记住。\"陈墨举起骨剑，剑身上的往生咒化作金色光网，罩住阿加雷斯，\"真正的荣耀，不是刻在神碑上，是活在爱你的人心里。\"
与此同时，萨米基纳的竖琴声变了调。她的指尖渗出黑血，琴弦上的魂灵开始反抗，用哭嚎撕扯她的神力。\"你......你怎么能唤醒他们？\"
\"因为他们从未真正死去。\"陈墨看向阿昭。阿昭举着洛无涯的断剑，剑身上缠着所有被解放的魂灵的光，\"只要有人记得，魂灵就活着。\"
第四章 新秩序
阿加雷斯的战剑\"当啷\"落地。
他的铠甲彻底碎裂，露出里面苍老的脸——和铸城的老掌柜王伯有七分相似。\"原来......这才是神的样子。\"他苦笑着，\"我以为自己是无坚不摧的神，其实是被'战魂'困住的囚徒......\"
萨米基纳的竖琴裂成两半。她的银发褪成灰白，发间的魂灵纷纷化作流光，飞向陈墨身后的锻炉——那里，洛无涯的刀谱正在发光，照见无数未写完的家书、未道出口的\"对不起\"、未圆的团圆梦。
\"你赢了。\"萨米基纳轻声说，\"不是用武力，是用'记得'的力量。\"
陈墨放下骨剑。他的身体还在渗血，但伤口不再自动愈合——这次，他要感受真实的痛，真实的生。\"我不是要取代你们。\"他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们，阴阳之间不该是城墙，是桥。\"
阿加雷斯弯腰捡起战剑。他的铠甲碎片重新聚成布衣，腰间别着把普通的铁剑，\"我叫阿加雷斯，以后不再是战神。\"他看向陈墨，\"能请你教我怎么刻家书吗？我想给我娘写封信......\"
萨米基纳将竖琴的碎片递给阿昭。阿昭接住碎片，指尖渗出的血将碎片粘合，竖琴竟重新发出清越的声响，只是这次，琴声里没有了悲怆，只有温暖。
\"我叫萨米基纳。\"她微笑着说，\"以后，我可以帮你们的亡灵写歌。\"
晨光从东方升起。陈墨望着天空，那里的星子不再坠落，反而像被串起来的珍珠，温柔地洒向大地。阿昭跑过来，拽着他的手往锻炉走：\"陈先生，洛师傅的刀谱说，第一把新刀要铸给最需要守护的人。\"
\"那是谁？\"陈墨问。
阿昭指了指萨米基纳和阿加雷斯，又指了指废墟里正在重建的房屋，最后指向自己：\"是我们自己。\"
陈墨笑了。他摸出怀里的玉佩，\"守界人\"三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暖光。远处，被解放的魂灵化作流光，正飞向铸城的新锻炉——那里，第一把刻着\"守\"字的刀，正在出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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