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香卉捋了捋头发,露出苍白色的面庞,“前辈,我只是也要去落灵渊而已,并非故意尾随。”
梵念挑了挑眉,目光上下打量着女子,“你都这副模样了,还要去落灵渊?”
实际上,她并不知道落灵渊是哪里。
不过梵念这人向来心思细腻,不会将此表露出来。
因为牵扯到了伤口,席香卉不禁蛾眉微蹙,有些愠声道:“我的养神花被人抢走了,只能去重摘一株,纵然落灵渊十分危险,香卉也不能不去。”
梵念看着她,说道:“我观你元婴无异,并未受伤,何必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落灵渊里面摘养神花呢?”
需要养神花的人无非这么几种。
一是像她这样元神受了重伤的,二是因夺舍、搜魂、心魔导致的神魂损伤。
而梵念看席香卉,不像是符合其中任何一种情况的人。
席香卉苦笑道:“前辈火眼金睛,说得不错,不过这养神花乃是为了我的道侣而摘的,他为了护我,与人斗法,伤了元婴,这些年我们在灵墟界找了很多种办法,偶尔从一位炼药师的口中得知,梦魂海海域有一座神芝岛,岛上生长着的养神花,不仅是修补元神的灵药,也是能重塑元婴的神奇之物。”
“为了洛诚,哪怕前面再危险,我也一定要去。”
席香卉捏着手心,郑重道:“前辈放心,晚辈只需要一株五百年的养神花,绝不会惦记前辈所需之物。”
她看得出来,面前的女子对五百年年份的养神花看不上,否则她与敌手相争的时候,她便可以动手抢夺那株养神花了。
席香卉猜测,她应该是要取千年养神花。
千年养神花的附近应该有百年小花,只需要这位前辈洒洒水,她就能拿到自己所需灵药,返回云州,请宁谷大师为洛诚炼药了。
至于席香卉为何会这么信任一个陌生修士,她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她现在身受重伤,仅凭自己是绝对没有可能从落灵渊中带回养神花的。
梵念淡淡问道:“你认识能炼制小神丹的炼药师?”
席香卉一听就明白梵念什么意思了,她连连点头,梵念这才发话让她跟上。
落灵渊深不见底,梵念估摸着飞了一炷香的时间,才踩到了地面。
她转身看了席香卉一眼,说道:“不必跟上来了。”
“前辈……”席香卉有些心急。
梵念打断她,“你要的养神花,我会带回来。”
说完,只身没入了浓厚的雾气中。
梵念神识查探不到前面的动静,便将自己炼制的养尸袋中的尸兽放了出来,让它去前面探路。
这头尸兽由无数尸块拼凑而成,若是此地有阳光,可以看见它尸身之间,还有一条条若有若无的透明的线。
尸兽往前走去,梵念忽然想到了什么,摸着下巴呢喃道,“该不会是我洞府里面的尸兽被发现了吧?”
她之前捡了一头麒麟尸体,因为修炼到了紧要关头,还没来得及把那头麒麟兽尸炼制好,就浸泡在了药池里面,想着等它吸收了池子里面的药水,再慢慢处理,因为在洞府里面留了分神,梵念也不担心此事被人发现了,若有异样,她的分神肯定会把麒麟兽尸处理好的,但如今,她的分神都被人斩灭了,藏在密府里面的麒麟尸兽必然不再是什么秘密。
不过若真是这样的话,这个先后顺序,很有意思。
她的密府设有禁制,如若没有斩灭她的分神,万兽天宗的人又如何能进入她的密府?
梵念心想道:“看来是万兽天宗内早就有人盯上我了,对方选择在这个节骨眼发难,无非是不想让我坐上长老之位罢了,哼。”
想到这里,梵念也不打算再回万兽天宗。
万兽天宗的门规中有三不御。
不御尸。
不御幼弱。
不御开智之族。
门规之中,首当其冲的就是不御兽尸这一条,而梵念已经破戒了很多年了。
这些年她一直都在养尸兽,为了方便装那些尸兽,她还炼制出了一种养尸袋,不过梵念觉得这法宝还是有点缺陷,她正琢磨着炼制出一件更合适的法宝,能够御万尸,即便不能够与万兽天宗相抗衡,至少在万兽天宗清理门户的时候,她有一定的自保能力。
轰——
前面传来响动声,梵念提气轻身,飞身而去。
只见幽冥藤飞舞,缠绕住了她的尸兽。
梵念并指为剑,斩出一道金色的光芒,幽冥藤纷纷退避三舍。
砰!
她的尸兽轰然倒下,四分五裂。
梵念没有看地面的尸兽块,她目光定定地看着不远处那朵养神花。
它的花瓣半透明,宛如琉璃,脉络中流淌着如梦似幻的淡蓝色光晕。花蕊则像一点细碎的星光,会随着呼吸的节奏明灭。
梵念取出事先准备好的玉盒,把养神花连根拔起,装进盒子里面,落下禁制,以免灵花之中灵气的流失。
附近的几朵小养神花也被梵念摘了下来,装进另外一个盒子里面。
她迅速回到和席香卉分别的地方,见梵念回来,席香卉露出期盼的神色。
“东西到手了,走吧。”
梵念没有直接把养神花给席香卉,席香卉只能忍着急切的心情,努力平静地问道:“前辈,我们要去哪?”
“自然是去找你所说的那位炼药师,等见了他,我自会把养神花给你。”
席香卉只好带着梵念一同回到云州,去见了宁谷大师。
小神丹的炼制并不容易,千年养神花又只有这么一株,为了保障成丹率,梵念让这位宁谷大师先帮席香卉炼药。
在药仙谷的这段日子里,梵念与席香卉还有她的那个病秧子道侣渐渐熟络起来,勉强算得上是朋友了。
一年后,梵念拿到小神丹,离开药仙谷。
她人远在云州,没有怎么听到过关于万兽天宗的消息,直到梵念在灵墟界飘荡了几年,这才听说万兽天宗在寻找一个名叫“荧惑”的叛徒。
起初梵念还没意识到这个“荧惑”是自己。
因为她给自己起的道号本是扶阳。
轰隆一声。
外界下起了连绵的细雨,一道道紫光雷电闪动,宣告着山顶异象。
梵念托着掌心的法宝,微微一笑,自言自语,“既然是以血契为基础,便叫你【血誓卷】吧。”
她站在山崖前,青衣飘荡,看着愈来愈近的几道遁光,眉梢微微一挑,“万兽天宗的人来得还真是不巧,没有赶在我的【血誓卷】完成之前啊。”
“荧惑!”一道沉声厉喝如惊雷在山头炸开。
梵念目光望去,看着站在一头七八丈长,鳞片为紫的小蛟背上的白衣修士。
她弯了弯唇,打招呼:“弈秋师兄,别来无恙。”
弈秋冷哼道:“谁是你这叛徒的师兄?梵念,你违背万兽天宗的门规,私自御使兽尸,早已经被万兽天宗除名,万兽天宗人人得而诛之者,有何颜面唤吾师兄?”
“交出养尸袋和你养的那些怪物,束手就擒,回到宗门之后,你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你冥顽不灵,就别怪我将你就地诛杀,带着你的尸体回去复命了。”
梵念冷呵一声,说道,“回到万兽天宗被废除神识丹田,变成无法修炼的废物,与杀了我何异?”
“想让我束手就擒,弈秋,你还没这个本事。”
梵念扯了扯嘴角,说道:“我看万兽天宗也不是真心想清理门户的,否则怎么指派了你这么一个废物来。”
“同样是分神期,我唤你一声师兄,你便真以为自己是我的对手了吗?”
弈秋道:“你这些话激怒不了我。”
梵念笑了一笑:“对付你,我还需要激怒你吗?”
如果说先前梵念刻意的挑衅,弈秋并未动怒,可她后面这句轻蔑至极的话,确确实实让弈秋感到了一丝烦闷。
“师尊,何必与这叛徒多费口舌,她既然冥顽不灵,我们也不必留情,直接出手就是!”
弈秋的几个徒弟,个个都是天之骄子,因为灵根资质好,跻身元婴出窍期的年岁早,并不像绝大多少的元婴修士一样老成,被梵念激得有些克制不住情绪。
站在一只白鸟身上,一袭藕粉色罗裙的湛怜雪并未说话。
她看着梵念,目光仿佛穿越光阴,回到了两百多年前的万步梯上。
时光荏苒,对方再次站在了自己的前面,却是走了歪门邪道的捷径,可真让湛怜雪说这有什么错的话,她也无法评判,灵根天定,没有选择,但自己要走什么样的道,是可以选择的,既然她选择了走在万兽天宗的对立面,自己身为万兽天宗的弟子,只能依照宗门的意志行事。
湛怜雪看向弈秋,说道:“弈师兄,让他们退后吧,此战只能你我联手。”
元婴弟子如何与分神期修士相抗衡?
弈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的几个弟子退远点主持大阵即可。
湛怜雪从白鸟身上下来,踩着一团云气,飘在半空中,手腕一翻,祭出一把雪白的长剑。
“吼!”
弈秋座下紫蛟张口怒吼,发出长吟声,一团紫红色的火焰朝着梵念张牙舞爪地扑来。
铮!
身后是一道清越的剑鸣嗡响。
梵念手掌轻抬,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冰针浮现,冲着紫蛟与白鸟的要害袭去。
与此同时,她一步踏出,身影从剑芒中消失,掌心托着一本古朴的书,梵念轻轻翻着书页,手指在上面一点,一道白紫色的光芒闪动,化为身材威猛的豹子。
弈秋愠怒道:“丧心病狂!连自己的契约灵兽都能炼制成尸兽!”
这头兽尸是梵念以前的灵兽幽荧豹,名叫六御,在跟随梵念闯秘境的时候,被人一箭伤了兽丹,而后死亡。
六御对付不了弈秋的紫蛟,梵念吩咐道:“去对付湛怜雪的白鸟,这头紫蛟交给我。”
她又放出【血誓卷】中的另外两头尸兽,缠住弈秋和湛怜雪。
弈秋的这头紫蛟她很感兴趣,若无法驯服,留下尸身也好。
看着梵念眼中一闪而过的兴致,弈秋简直气急,居然惦记起他的坐骑来了,想都不要想!
他飞快地将法诀一捏,三道金色的光芒从梵念身后激射而来,紫蛟利爪上也光芒大绽,向梵念抓去。
但就在这时,梵念移形换影,出现在了紫蛟的侧方,手中两口雪白的飞刀围绕着紫蛟的头颅一转,锋利的刀刃没入紫蛟头颅,弈秋眼珠子都要弹了出来,满脸怒红地喝道:“荧惑!”
轰——
弈秋引动雷法,乌云中落下水桶粗壮般的紫雷,梵念只是略微抬眸看了一眼,她拎着紫蛟头颅,哼声道:“万兽天宗的雷法,你以为就你会吗?”
她单手捏诀,头顶撑开宛若金色莲花的屏障,同时手指一点,道:“九天玄音,召赦五雷,如蛇如蛟,穿空引电,去!”
轰隆!
雷光淹没了整座山头,弈秋与梵念对轰产生的灵力波动,将附近的树木全部摧毁。
倏然之间,弈秋捂住了心口,内视体内,只见一根食指长短的飞针,插在跳动的心脏上。
“弈师兄!”
湛怜雪手持飞剑,劈开挡在面前的尸兽,关心地问道:“你怎么样了?”
弈秋张了张嘴,想说无事,但是下一瞬,他的脸变成了霜白色,湛怜雪只是扶着弈秋的手臂,都能感受到一阵冻骨的寒意。
她立马道:“白音,带我们回去!”
白鸟化作一道白光从六御的眼前遁走,来到湛怜雪的身前,湛怜雪看了梵念一眼,说道:“仅凭你一人之力,是无法与整个长生山相抗衡的,白音,我们走。”
梵念感受到四周阵法的威压散去,雨势也在逐渐变小,她知道,长生山的人肯定会再次找来,灵墟界之中,只有妖界的妖兽最多啊……所以,她得去妖界。
云销雨霁之后,一道遁光靠近。
席香卉堪堪赶来,看着经历了一场大战过后的战场,问道:“扶阳,万兽天宗的人已经来过了吗?”
梵念轻轻点头,席香卉懊恼地说道:“哎呀,我还是来晚了一步,没帮上你。”
“这是我与万兽天宗之间的事情,你不要牵扯进来。”梵念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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