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浓雾遮住了全貌，不过即便是如此，那如水的长发，婀娜的身段下，好似雾中若隐若现的黑莲，净妖诱人。
“徒有其表，没什么特别的……”
苏清雅细细打量着这柄古剑，整体较为纤细，通体呈灰，除去其上的神纹外，剑柄的末端还用红绳绑着一颗墨绿色的玉珠，除此之外并未有过人的地方。
“女娃娃别看了，此剑乃万古仙纪时期的仙兵，只不过其主人意外身死道消，跌出仙界，机缘巧合之下才被此地强者所得，可惜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然失去了神性，这位也只不过是当作陪葬品一同葬入此秘境。”
“嗯？”
耳边似乎萦绕着一道苍老的声音，絮絮叨叨地叙述着这柄古剑的来历。
“即便里面还藏有仙韵，也不是你们这下位面所能掌控的……”
不等苏清雅进一步探查，耳边又再度响起低语，声音越渐虚弱，好似蚊虫叮咛，听得她有些烦闷。
“尔等可知我等乃南域第一宗门，阴极道统？识相点放下古剑，速速离去，否则……”
话音未落，雾气好似被横刀划过，说话之人只觉得突然失去了声带一般，哑口无言，元力上下阻隔，整个身躯仿佛不是自己的，眼睁睁看着歪斜的道道身影，跌落在泥沼之中。
“聒噪。”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之前还咄咄逼人的师兄，下一秒便人首分离，脑袋陷入泥沼不知所踪。
一众弟子呆愣地看着这一幕，还未从惊愕之中回过神，却见浓雾之中一道阴龙游离而出，张开大口朝着那道倩影咬去。
“七长老！”
“七长老恢复了？若不是长老为了此秘境自斩修为，就尔等土鸡瓦狗，怎配站在我等对立面。”
“九魔阴龙！七长老一定要为师兄报仇，这妖女竟然敢斩杀我阴极道统的子弟，定要将她抽魂炼魄，以告师兄九天之灵。”
阴龙一出，裹挟无数阴风卷起的浓雾愈加浓郁，不只是一众弟子，就连苏清雅也难以辨别，能见程度不过半尺。
“随着阴龙的咆哮，去死吧。”
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像极了垂暮之人临死前虚弱的却又饱含不甘的沉吟。
浓雾之中似有巨物游走，但由于阴龙由这浓雾所化，肉眼已然难以辨认，恍惚间张开的巨口已经近在咫尺。
“死！”
浓雾迷茫，阴龙没入其中，想象中的咆哮声没有再传出，灰影被白雾吞没，不见踪影，一切好似归为平静，又宛若石沉大海，没了声息。
“死了么？”
一弟子喃喃开口道。
“七长老英勇神武，这般宵小定是魂飞魄散，成为阴龙的养料了。”
“那是自然。”
“……”
相比于一众弟子的欢天喜地，从浓雾走出的七长老面无喜色，目光阴翳地看向浓雾深处，直到步入阵中，他才察觉到这大阵的不凡。即便是身处自身的雾林之中，依旧未能看清其中的猫腻，随着时间，这雾林已然开始脱离他的掌控了。
阴风撩动，好似掀开了浓雾的面纱，一道灰影悠然地屹立在泥沼上，手中还抓着一条还在挣扎的阴龙。起初还不明显，直到浓雾散去大半众人才看到如被拎着后颈的土狗一般，龙威尽失，像极了上岸久的泥鳅，生机散尽。
“奇怪，为何这阴龙和老夫断了联系，女娃娃，你做了甚？”
七长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阴影下，皱纹起伏不断，如同鼓起的豆皮，看着极度不适。
无人回应，此刻的苏清雅神色有些古怪，诧异地看着手中拎着的阴龙，阴气不受控制地顺着掌心钻入体内，只不过让她奇怪的是，这阴气在体内循环一周后，不知遁入何处，消失不见，似乎有什么力量干扰她的感知。
“嗯……”
沉吟半晌，长久抓着这阴龙也不是个事，反正都是吸收，不如选个省时省力的方式。
随后众人看到这极其夸张的一幕，朱唇微张，一口咬在阴龙的脖颈上。
常人避之不及的阴气落在她手中，好似上好的补品，仅仅几口下去，阴龙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无数阴气疯狂涌入体内，不待她细细体会，转眼的功夫又烟消云散。
“嗯……草莓冰淇淋味？”
好一会，苏清雅才评价道。
只不过这句话在众人听来，就是恶魔般的低语，即便是他们阴极道统也不敢如此吸收这大量的阴气，且不说能不能吸收，若非偏阴之体，早就阴阳对冲，爆体而亡。
“九魔阴龙，是指有九条阴龙吧？”
看着没吃口就溃散的阴龙，苏清雅很快又将主意打在不远处的七长老身上，虽然暂时不知道这些阴气能给她带来何等作用，但本能地想要吸收这些阴暗的气息。
仅仅一个对视，七长老便觉得脊背发寒，像极了被猫注视的耗子一般，身体有些发怵。眼前宛若浮现无尽的黑暗，好似一眼望不见尽头的深渊，有不知名的存在正用戏谑的目光打量着他。
“欺人太甚。”
终是受不了这如芒在背的注视，仿佛是来自灵魂的恐惧一般，七长老愣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紧接着便是一声暴喝。
干瘦的手腕一翻，一连拿出数十枚漆黑的丹药，吃豆子般尽数服下。
“今天就让汝等看看，蔑视老夫的代价。”
随着七长老的又一声宛若壮胆般的咆哮，气势陡然暴增，境界也从半步混元境界急速攀升，阴气涤荡，束缚的枷锁尽数炸裂，阴云笼罩上空掠夺这片雾林的最后一缕光晕。
属于混元境的威压接踵而至，那是无数天元境趋之若鹜的力量，外相之力。掌握此等力量便能轻而易举地横扫无数天元境的修士，可谓是一步登天。
混元境界初期，中期，后期……气势一直攀升到巅峰才堪堪止住，作为南域数一数二的人物，七长老的实力毋庸置疑，若不是此次秘境限制只能天元境的修士踏入，否则他也不会自封修为，强行动用秘法压制到半步混元境，弊端则是数月之后才能逐渐恢复。现如今，他万万想不到，竟然还有其他修士算出这秘境的出口，提前在此地布局，终是把他托大了。
“提前破除封印，看来老夫此生止步于混元境巅峰了，但是你，今日必死无疑。”
四周弥漫的雾气逐渐散去，视野顿时开阔不少，不过这些对苏清雅的影响很小，有李术给她的符令，即便天地无光，又或是迷雾笼罩，对她而言如同白昼。
顺着阴气流动的方向看去，七长老已然恢复到自身巅峰的修为，阴气肆虐，即便没有主动释放外相之力，四周已经是鬼哭狼嚎，阴兵驻足。
“这就是混元境巅峰的修为么，当真恐怖如斯。”
场中发生的一切自然是落入李术的眼中，看他的也是眼皮狂跳，还是太天真了，要是他一人涉足此地，这般恐怖的存在怕不是抬手就能将他抹杀？
然而，场中的七长老好似察觉到了什么般，下意识抬手朝着李术的方向打出一道阴龙，白影闪电般地穿梭在薄雾之中，不等后者反应过来，阴龙已然扑杀到他脸上，阴风呼啸而过，虽是洞穿了李术的躯体，却对其没有丝毫影响，仿佛打在了别处。
“有几分意思。”
七长老抬眸看了看远处，阴云之下，一道阴雷从天而降，撕裂半空，精准地落在一棵高耸的古树上。
“咔。”
贴在古树上作为阵眼的符箓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密密麻麻的裂痕布满整张符箓，密林之中的沼泽也随着这碎裂声形如虚幻，一些修为强横的修士渐渐发现自己能缓缓行动了，虽略显生硬，步履蹒跚，不过见自己长老抬手的功夫就差点将大阵打散，一众弟子众志成城，重拾信心。
更有甚者甚至祭出一道法剑，打算趁着苏清雅的目光被大阵吸引的功夫，偷袭一番。
然而，他却不知道，即便是这摇摇欲坠的大阵也不是他们这些天元境的修士所能碰瓷的，法剑刺出的刹那，剑芒倒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向不远处的七长老。
不出意外，法剑还没飞出数米，一只小鬼从地底钻出，张开血口便将法剑吞没。
“接下来没你们什么事了，老实在一旁看着就好。”
七长老甚至没有回头看那名弟子，双目如炬，死死地盯着远处的苏清雅，不知为何，明明修为越是提高，越是看不透面前之人的修为，对其的忌惮不减反增。
“此物乃天莲池中千年一开的莲花，以天地灵韵为食，物华天宝，服用此物能大幅度提高自身的修为与对天地的感悟。道友，若是忍痛割爱将此剑赠予老夫，这天莲花便是道友之物，改日还可上阴山叙叙。”
人老成精，重塑修为之后，浮躁的道心也逐渐平静下来，一番权衡之后选择退而求其次。
在看不清对方深浅的情况下，七长老自然不会拿自己的命做赌注，谨小慎微一直是他的做派。
“嗯？”
看着七长老手中的天莲，光华肆意，道韵流转，冰肌玉骨，似有某种魔力般，一出场就勾连着在场修士的心神。
“七长老，你这是何意？此莲乃我道统为数不多的天宝之一，我等弟子无一不是趋之若骛，梦寐以求，为何赠予他人？”
其中一人见状，面色透着疑惑与愤慨，下意识脱口道。
“是啊，七长老还请三思，这妖女已然是强弩之末，您抬手就能镇压的事情，为何还要出此下策？”
“七长老，三思……”
一众弟子也是纷纷不解，明明胜券在握，七长老这又是犯什么怵。
“此处还轮不到你们说话。”
见有弟子顶撞自己的威严，七长老本就阴沉的面色更加阴郁，漠然地扫了眼一旁顶撞的弟子，冷意不减，四周外相之力运转之下，整片密林好似阴曹地府一般，百鬼哭丧，阴兵借道。
“道友，你看意下如何？”
一道虚无巨影已然浮现在七长老的身后，外相之威压着在场修士喘不过气来，阴风肆虐，大阵摇摇欲坠，如同泡沫般一触就破。
说是赠予，言语之中更多的是威胁，若是眼前之人识相，拿上天莲速速离去也罢，毕竟天莲再珍贵也不止一株，而这柄不凡的古剑整个天元大陆说不定仅此一把。
更何况他的东西可不是这么好拿的。
在众人毫无察觉的功夫，七长老不动声色地将一枚符篆悄无声息地打入天莲底部，如此天宝拱手让人，他自然也是不舍，打算先将古剑拿下，他日再与其他长老一同找此女算算这笔账。
算盘是打挺好的，只可惜……
“提议不错，不过我有一个更好的建议。”
苏清雅扫了眼七长老手中的天莲，美目流转，嘴唇缓缓勾勒出一抹弧度，淡淡道。
“糊涂，杀了你，不就都是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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