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中,檀木长桌一字排开,已然坐满了帝都权贵高层,衣着华贵者摩肩接踵,席间笑语喧哗。秦诗音悄然变换身份,她身着绛红罗裙,步伐轻盈地在宾客间穿梭,俨然一副女主人做派将一切事务安排得井井有条,席间数位阵院琴师拨动弦音,引的满屋喝彩。
在这场繁华喧嚣中,苏泽却显的格格不入。他呆坐主位,宛如一个被人牵线的木偶傀儡,眼神空洞迷离,双手机械的重复着一个举动,一杯接着一杯的酒水如瀑灌入喉中。
辛辣的琼浆顺流而下,却浇不熄他心头那份陌生局促,脸色渐染酡红,额角渗出汗珠,脸上的笑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当金樽玉液浸透了满座衣冠,欢声笑语充盈至厅堂藻井,整个侯府宴会厅如同暖阳下的琥珀,酝酿着醇厚的欢愉。
恰在此刻
“李三生院主,秦固王爷,赵功绩院主,吾皇来此祝贺!”
司礼官一声裂帛般的唱喏,骤然撕破了喧嚣的幕布!
刹那间,席间欢语戛然而止,觥筹悬停半空,连盘旋的舞乐也瞬间失声。
整个金碧辉煌的大厅里,只余下那威严回响的余韵震颤着梁柱上繁复的雕纹与琉璃灯盏跳跃的火苗。
寂静被炽烈的风暴取代!狂喜的火焰轰然燎卷过每一个角落!所有宾客,在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驱使下,千百身影如被惊涛拍卷的稻田般轰然倒伏!
衣料窸窣,珠玉碰撞之声汇成一片虔诚的潮音。所有人躬身如满月,双拳紧握齐眉,以古老而最崇敬的九十度深揖,向那即将跨入门槛的存在献上无声的山呼
“拜——见——陛——下——!”
“哈哈,诸位爱卿免礼”
人未至,声先传来。光影交织处,秦政的身影如山岳般踏入。
他步履沉稳,袍袖轻拂间带动的气流都仿佛蕴含着无形的重量。
一身玄黑绣金的常服,其上暗龙翻涌,在无数烛火映照下流淌着深沉内敛的光华,恰如浩渺夜空托起的孤月。其身后,三道身影微笑跟随。
他顺手抱起在厅堂中玩耍的徐俊彦。唇角微扬,带着一丝暖融众生的笑意,瞬间驱散了过度尊崇带来的无形压迫。
“朕今日是来吃酒的,诸位随意些。”
众人闻言,那山崩海啸般的紧张感,缓缓化开,凝固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化为一股更澎湃的狂喜热流!
秦政龙行虎步,径直走向主位上面色局促的苏泽。他将一脸懵的徐俊彦交给苏泽身旁的秦诗音,随即上前拍了拍苏泽的肩膀“要习惯”。
苏泽闻言无奈一笑,但眼底的迷惘,惶惑却也慢慢散去!
秦政安然落座,瞬间凝聚了全场的目光。
李三生,秦固,赵功绩,依次行至苏泽面前,神态各异却都透着亲近与鼓励。
三人虽气质迥异,却不约而同的都对着苏泽嘿嘿笑着开口重复着秦政刚才那句话
“要习惯!”
这句话,既是重复圣谕,更是鼎力支持!如三股强劲的风,将苏泽心中的阴霾悄然吹散一角。
四人坐定,
秦政擎起手中秦诗音递来的金樽,那樽中的美酒,在满堂灯火照耀下,流淌着碎钻熔金般的璀璨光华!他哈哈一笑,朗声道
“贺苏侯开府!诸位共饮!”
轰——!
席间那刚才紧张的气氛,直接被点燃
席间千百人无不同声应和!无论尊卑,众人手中金杯玉盏齐齐高举,闪耀如夏夜繁星骤然齐聚!千言万语尽数化为那一声响彻天地的“贺大秦江山永固!!贺侯爷!!”
美酒!琼浆玉液!如决堤星河般从四面八方汇流,倾泻!酣畅淋漓!浓郁的酒香混合着升腾的热汗与澎湃的豪情,弥漫了整个空间,化为灼热的气浪冲刷着每个人的感官!面颊被酒气蒸腾,映照烛光,如染彤霞,连成一片赤红的云海!
笑声!呼喊!碰杯声!丝竹管弦!交织成一场几乎要掀翻那精雕细琢的描金藻井,直达天听的无上狂欢!
直至夜半更深,人世间在鼎沸的火焰,终有燃尽之时。
方才还炽烈如日,喧天动地的厅堂,此刻只剩下烛火在琉璃灯盏中摇曳着将尽的橘黄,光影拖得老长,在空旷处画出寂寥的痕迹。鼎沸人声已然散去,唯有空寂的回响还留在高旷的穹顶之下。
侯府那沉重巍峨的朱漆大门,在最后的侍从蹒跚离去后,终于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吱嘎声,缓缓阖拢。它将喧嚣与荣耀,威仪与炽烈,一并锁在了门外。
庭院深广,复归安宁。
皓月清辉无声倾洒,如薄霜般覆盖着狼藉的石阶与空廊。只余下满庭的星霜落寞,与那残留在青砖缝隙里的浓郁酒香脂粉气。
初春的深夜,万籁俱寂,空气里还裹挟着微凉的寒意。
一股清冽的夜风拂过定安侯府的高墙深院,却丝毫未能冷却府内会议厅中热络余温。厅内烛火通明,照亮了围坐的十几张面孔,大秦之主秦政,道宗四大院主,吕家家主吕承风,以及最后赶到的秦牧。
小辈仅有四人在场,苏泽与秦诗音,吕轻启与秦诗情。众人安静的啜饮着香茗,空气中弥漫着阵阵茶香。
秦政将手中茶杯放下,目光看向苏泽,嘴角噙着一抹浅笑“可有考虑封地事宜...”
苏泽闻言,神色略有一丝错愕,抬眼看向秦政“侯爵也有封地...?”
未待秦政作答,一旁的秦固已轻笑一声接话茬
“当然有!虽说不如王爵广袤,但亦是不小,大的足有二郡之地。小的有五城。陛下对你,已是顶格封侯。我大秦可从未有过固元境封侯者,你是头一位!”
苏泽谦逊一笑朝所有人抱拳一礼“全仰仗在座长辈帮衬,主要还是运气。”
此言一出,众人皆颔首莞尔,眼中灵光流转。短短数年,他们对于苏泽有了一个直观的了解,此子性如赤子,情义刻骨,实乃道心纯澈之良才。
秦政微微颔首,指尖轻点桌面“那你可想过要哪?我大秦四地之中,唯南地尚无人入主,多数侯爵也聚于此处。离京城最近的两郡,朕可划与你,往来便利些...”。
苏泽略作沉思,随即起身,向着秦政郑重抱拳一拜“陛下,我...臣斗胆想要泰和。那是臣的家乡所在。我已与音儿商议好,过几日便启程回家乡一趟。”
秦政的目光瞬间变得深邃,仿佛洞穿了苏泽眼底涌动的情绪。
他眉头微微一蹙,片刻后,语气低沉却清晰地响起:“虽说那是你故土...但泰和地处边陲,妖兽暴乱时有发生。封予你,可以...但,”他语气转肃,“你万不可轻举妄动!当务之急,是潜心修行,踏入真丹境方是根本。”
“陛下放心,修行之事,臣不曾耽误一日,十年之内,我必入真丹!”苏泽语气斩钉截铁,眉宇间尽是自信,“如今我已至固元三重了。”
“这么快?!”在座所有人闻言皆是一惊,李三生更是失声开口,“你自皇陵出来不过才三个月吧...”
苏泽朝李三生微微抱拳,含笑点头默认。
“还有一事。”秦政话锋稍转,“西地不可一日无主。朕本欲派皇兄暂摄西地诸务,然体院亦不可无其主事之人。故,朕打算...”他说着,视线投向吕承风,“吕家主,你可愿往?”
吕承风乍闻此言,先是一怔,随即脸上迅速绽开一片难掩的喜色,几乎是弹身而起,疾步近前,向着秦政深深一拜“陛下所托,臣万死不辞!愿往西地!”
“好!”秦政眼中闪过赞许,“苏泽将与你同去。此去西地,也正好让他于军中历练一番。先前单雷苍所提之事,亦是朕时常思虑者,若能在西地边界构筑坚阵,可否使边境子民更多一分安稳?此事,你二人详加商议。若果真可行,朕必倾力支持!”
苏泽听罢,也站起身上前一步,抱拳道“陛下,臣能否先行回趟云城。”
秦政摆了摆手,帝王之威自然流露“此事朕会差人知会。应赐奖赏,自会有人送至。待你自西地归来,也不迟...况且妖兽之事,非一时便能解决的。”
苏泽闻言,眼中思绪翻滚,沉默片刻后,终是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阵洪亮的大笑裹挟着磅礴气势由门外涌入。
“哈哈哈!老夫没来迟吧?”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殿内所有人闻声皆是一怔。随即一张张脸上瞬间漾开恭敬的笑意,纷纷起身离座。
紧接着是所有人整齐躬身抱拳,声浪带着由衷的敬意
“恭迎老祖!”
“见过赵老祖!”
“拜见吕太上!”
两位身影踏光而入,来人不用猜便知是谁。
居于主位的吕宜宾与近前的秦政反应极快,几乎是同时侧身让开上座,恭敬的侍立其身后。
吕宜宾眼珠一转,忙不迭朝苏泽那边招了招手,脸上堆满了笑“泽儿来,见过祖母!”
苏泽心领神会,立即踏前数步,神情无比郑重,对着那位满头银发,但脸上未有一丝褶皱的绝代女子一躬到底“苏泽,拜见师祖母!”
话音落,他依着最深的礼数,便要屈膝下拜。
然而,那膝盖尚未触地,吕裳念已微微一笑,皓腕随意凌空一拂。一股柔和的力量如春风般拂过其双臂,稳稳的将他托住。
“无需如此”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暖意,“咱们家,不兴这些繁文缛节。”
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世事的明眸在苏泽身上轻轻一转,流露出一丝欣赏,“况且,你小小年纪便已封侯拜将,更无需如此拘谨守礼。常听惟泫提起你,果然闻名不如见面,甚好,当真是一表人才。”
《拳震上苍》无错的章节将持续在书河书屋小说网更新,站内无任何广告,还请大家收藏和推荐书河书屋!
喜欢拳震上苍请大家收藏:(m.shuhesw.com)拳震上苍书河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