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腊月风,刮得跟小刀子似的。苏州织锦艺人李阿婆把脖子往围巾里缩了缩,怀里紧紧攥着块宋锦样料,指腹一遍遍摩挲着上面的缠枝莲纹。
这料子金贵着呢,经线用的是太湖边头拨采的桑蚕丝,滑得像流水;纬线里掺了真金线,在路灯下能看出细细的水波纹,晃得人眼晕。
“悦昕丫头,你跟阿婆说句实在话,这料子咋就不行了?”李阿婆跟着张芳芳往冬奥村走,棉鞋踩在冰面上,咯吱咯吱响,跟咬脆萝卜似的。
“当年给乾隆爷做龙袍的宋锦,就挂在养心殿,零下三十度的天,也没见脆成渣啊!咱这手艺,传了八代人,还能栽在个颁奖礼服上?”
悦昕手里捏着检测报告,纸页边缘都被捏皱了。“阿婆,不是料子不好,是这用场太特殊。”
她指着报告上的折线图,那线条跟心电图似的往下掉,“颁奖礼在露天体育场,零下二十度,运动员要频频抬手致意,一套动作下来,胳膊肘、肩膀的料子得折上百次。纯宋锦的耐折次数只有一百二,咱们的‘江河志’系列要撑完全场,至少得两百次才行。”
实验室里暖烘烘的,跟外面是两个世界。材料工程师小王戴着白手套,用镊子夹着块宋锦碎片,小心翼翼往低温箱里放。
“您看这监控,”他点开屏幕,零下二十度的环境里,模拟抬手动作的机械臂正一下下弯折宋锦,第三次时,纤维就跟冻脆的冰糖似的,裂开道细缝,“真不是咱老手艺差,是老祖宗没见过这么冷的场子,也没料到礼服要做这么多动作不是?”
张芳芳接过那块裂开的宋锦,对着光看,断口的金线闪闪烁烁,像撒了把碎星星。她忽然拍了下大腿,声音亮得很,“这有啥难的!当年的粗布不经磨,咱们就往里面掺麻线,照样穿得结实。老法子能变通,新问题就有解!”
正说着,启轩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背景里能看见东南亚高铁桥的材料测试间,他手里还捏着块银灰色的材料。
“纤维增强复合材料?”他看着屏幕里的宋锦碎片,笑了,“我们刚用这玩意儿做了桥墩的防冻层,零下四十度都冻不脆,韧性好得很。不过……”
他话锋一转,眉头皱了皱,“这材料是白的,掺进宋锦里,会不会盖过金线的光?那可就白瞎了咱的缠枝莲纹。”
“那就做夹心!”悦昕突然抓起铅笔在纸上画,笔尖沙沙响,“外层用传统宋锦,缠枝莲纹得清清楚楚;中间夹一层复合材料当‘筋骨’,抗冻抗折;内层再衬层薄绢,挡住白茬。这样远看是纯宋锦,近看有韧性,还不耽误金线发光,一举三得!”
李阿婆的眉头却没松开,她从随身的蓝布包里掏出块老宋锦,是传了三代的宝贝,上面的孔雀纹用的是“盘金绣”,金线在灯光下一转,能转出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光。
“丫头,你不懂。”她摸着老锦的纹路,指腹能感觉到经纬线贴得紧实,“这宋锦讲究‘经面显花’,经纬线得像夫妻过日子,得贴紧了才有劲儿。夹了东西,就像隔了心,那花就不活了。老祖宗的规矩,变不得。”
张芳芳没急着说话,从实验室借了台显微镜,调焦对准老宋锦的纹路。“阿婆您再看,”她指着屏幕,“这百年前的宋锦里,藏着三根细麻线,是当年为了让孔雀尾羽挺括些,偷偷加的。您师父没跟您说过吧?”
李阿婆赶紧凑过去,眼睛慢慢睁大——那麻线混在丝线里,颜色相近,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倒像是给孔雀羽加了根隐形的骨头。
“老规矩里,本就藏着变通的智慧。”张芳芳的声音放轻了,“就像当年您师父教您‘盘金绣’,金线要先在桐油里泡三天,泡软了才好绣,不也是为了让它更结实、更亮堂?”
接下来的三天,苏州工坊的织机就没停过,“咔嗒咔嗒”响,跟打鼓似的。李阿婆带着绣娘们调整经线密度,把复合材料剪成细如发丝的纤维,混在纬线里,捻线时力道得匀,不然金线就会拧成疙瘩。
悦昕和小王守在低温箱前,眼睛熬得通红,一遍遍测试弯折次数——一百八十次,一百九十次,两百一十次!当机械臂第两百一十次抬起,宋锦表面依旧光整,金线在灯光下流转如常时,实验室里爆发出的掌声,差点掀了屋顶。
颁奖仪式那天,悦昕站在后台,心怦怦跳得跟擂鼓似的。看着礼仪小姐们穿着“夹心宋锦”礼服走过,外层的缠枝莲纹随着步伐起伏,花瓣像是真的在动;当运动员抬手碰礼服肩头时,复合材料的光学特性让金线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正好落在奖牌上,像给那沉甸甸的荣誉镀了层中国色。
国外记者的镜头追着那道彩虹光拍,直播弹幕里刷满了“中国面料会发光”“这才是真正的东方美学”。
李阿婆坐在苏州的电视机前,指着屏幕里的礼服给小孙女看,声音里带着骄傲,“瞧见没?那孔雀尾羽上的光,是咱老祖宗传下来的本事,也是现在的年轻人给它添的新彩头。这光啊,能照到全世界去。”
仪式结束后,悦昕收到沈亦臻的微信,是张苏州宋锦工坊的照片——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春天,织机旁的年轻人正跟着老艺人学“盘金绣”,针脚还歪歪扭扭的;老绣娘们则捧着平板电脑,研究怎么把复合材料纤维捻得更细,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来划去,学得认真。
悦昕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落在玻璃上,慢慢化成水痕,像极了宋锦里流动的纹路。
她忽然想起母亲说的“衣服是人的第二层皮肤”,这层皮肤里,藏着老手艺的筋骨,也藏着新科技的血脉,就像那条从洋田村走到巴黎时装周的路,脚下踩着泥土,眼里望着星光,一步一步,踏实得很。
李阿婆坐在电视机前,手指跟着礼服上的缠枝莲纹轻轻比划,忽然转头对小孙女说:“你看那金线的亮法,跟你太爷爷当年给戏班子绣戏服时一个样——得把金线拧进蚕丝里,才能又亮又韧。”
小孙女眨巴着眼睛,指着屏幕里闪过的彩虹光,“阿婆,它好像在跳舞哎!”李阿婆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菊花:“那是老手艺在跟新法子打招呼呢。”
后台里,悦昕正帮着礼仪小姐整理裙摆,指尖划过宋锦面料,忽然发现夹层里的复合材料纤维竟和外层的蚕丝缠在了一起,像两棵藤蔓互相攀着往上长。
“这线倒比我还懂事儿。”她小声嘀咕着,心里忽然敞亮——原来所谓创新,从不是把老的换成新的,而是让它们像这样,你缠着我,我绕着你,长出新的模样来。
颁奖结束后,那件礼服被送到了非遗展览馆。隔着玻璃罩,宋锦的光泽依旧温润,复合材料的纹路藏在里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参观的人里,有白发苍苍的老艺人,对着金线啧啧称奇;也有穿校服的学生,举着手机拍个不停,讨论着“为什么这料子又软又结实”。
悦昕后来收到馆长的消息,说有个外国设计师看了礼服,特意来请教工艺,临走时说:“原来东方的美,是藏在骨子里的,既能守着老规矩,又敢跟新东西交朋友。”
悦昕把这话转述给李阿婆时,老人正坐在织机前,慢悠悠地穿梭引线。她手里的纬线里,一半是祖传的蚕丝,一半是悦昕给的复合材料纤维,织出来的纹样,既有老宋锦的雅致,又透着股说不出的挺括劲儿。
“这有啥稀奇的。”李阿婆头也没抬,木梭在她手里转得飞快,“就像咱织锦,经线是根,纬线是魂,根扎得稳,魂才能活得俏。”
夕阳透过窗棂,落在织机上,把那些交错的线染成了金红色。悦昕忽然觉得,这屋里的织机声、老人的话、还有展览馆里那件礼服,其实都在说同一个理儿——真正的宝贝,从不怕变,因为变的是法子,不变的是那份想把日子过出花样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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