粤港澳大湾区的海风带着咸腥味,刮得跟小鞭子似的,抽得启轩手里的跨海通道蓝图哗哗响。
他蹲在填海造陆的工地上,胶鞋陷在刚铺的沙砾里,指尖划过图纸上的桥墩位置——按要求,这里要融入“海上陶瓷之路”的元素,可桌上摆着的宋代沉船打捞资料里,那些船纹曲线弯弯绕绕,怎么看都和现代防撞结构的硬朗线条搭不上边,像给钢筋铁骨套了件丝绸衫,总觉得别扭。
“哥,你闻这布!”悦昕抱着个密封袋跑过来,马尾辫上还沾着点海风卷来的细沙,袋子里是块藏绣样品,宝蓝色的底布上绣着白浪滔天,边角还沾着点海盐。
“刚从货轮上取下来的,用你说的防水复合材料做衬里,在海上漂了半个月,一点潮汽都没进,丝线还是挺括的!”她把样品往蓝图上一放,藏绣的海浪纹正好与图纸上的航道线重合,白浪的弧度像专门量着画的。
启轩眼睛一亮,拽着妹妹就往临时搭建的材料实验室走,胶鞋在沙地上拖出两道印子。实验室里,桌上摆着个宋代沉船的模型,船舷两侧的水波纹路被激光扫描成了三维图,在屏幕上闪着冷光。
“你看这船纹,”他指着模型吃水线处的弧度,像被水流舔过似的圆润,“当年的造船匠肯定没学过流体力学,但试了无数次,才找出这种能减少水流阻力的曲线。”
他调出流体力学模拟软件,红色的水流箭头撞上船纹曲线,立刻温顺地分向两侧,像被巧手拨开的水,“如果把桥墩做成这种弧度,水流冲击力能减少30%,比方方正正的桥墩更‘懂’海水的脾气。”
悦昕忽然拍了下脑门,从包里掏出件叠得整齐的苏绣披肩。披肩的凤凰尾羽用的是“虚实针”,远看像有羽毛在海风里扇动,近看才发现针脚里藏着极细的网格,比蝉翼还薄。
“我在衬里加了层你们研发的复合材料,比保鲜膜还轻,”她把披肩浸进装满海水的玻璃桶里,捞出来时抖了抖,一滴水都没往下掉,“这样就算在货轮里颠簸,苏绣的丝线也不会发霉。下周‘海上丝绸之路服饰展’,这些样品就能随船去欧洲了,让他们看看咱老手艺在海上也能站稳脚。”
正说着,项目组的李工程师扛着测量仪进来,老爷子头发都白了,晒得黧黑的脸上刻着海风的纹路。他看见桌上的船纹模型,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小柳,这花里胡哨的能顶用?桥墩还是得方方正正才结实,当年我修的钱塘江大桥,那桥墩跟块铁疙瘩似的,扛了多少台风都没事。”
启轩没急着辩解,点开模拟动画——同样强度的海浪,撞上传统方形桥墩时激起的浪花有半米高,像头暴躁的野兽;撞上船纹曲线桥墩时,浪花像被抚平的皱纹,轻轻滑了过去,连模型的震动幅度都小了一半。
李工程师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咂咂嘴:“还真有点意思。当年我跑船的时候,就觉得老木船比铁壳船稳当,浪再大也晃得轻,原来秘密在这儿。老祖宗的眼睛,比咱们的仪器还尖。”
悦昕趁机把藏绣样品递过去,“李工,您摸摸这个。藏区的绣娘说,以前她们的氆氇要能扛住雪山的风雪,现在加了这层材料,扛住海上的潮气也不在话下。”
老工程师捏着布料反复揉搓,又往亮处照了照,啧啧称奇,“这可比我们当年穿的油布雨衣舒服多了,软乎乎的还透气,关键是好看——当年穿油布雨衣,跟裹着块塑料布似的,哪有这花纹耐看。”
傍晚时,兄妹俩沿着海边散步,潮水退了,沙滩上留着密密麻麻的贝壳,像撒了把碎银子。远处,跨海通道的栈桥已经伸出海面,钢骨在夕阳下泛着金红的光,像条正在向深海延伸的巨龙。
沙滩上,工人们晾晒的防潮布料随风起伏,苏绣的云纹、藏绣的山纹、苗族的百褶纹在夕阳下拼成幅流动的画,风一吹,纹路动起来,真像江河汇进了大海。
“小时候总觉得,江河就是世界的尽头。”悦昕捡起块被海浪冲上岸的瓷片,边缘都被磨圆了,上面还留着半截宋代的缠枝纹,缠缠绕绕的,像条没走完的路。
“现在才知道,它们只是换了种样子,往更宽的地方去了。就像这瓷片,当年从景德镇出发,没走完的路,现在咱们用桥和船,帮它接着走。”
启轩望着蓝图上的跨海通道,笔尖在船纹桥墩的位置画了个圈,它像条连接着江河与海洋的纽带,桥墩的船纹曲线里,既有宋代沉船的影子,也有现代力学的骨架,老的智慧和新的技术,像潮水和沙滩似的,你退我进,却谁也离不开谁。
“就像咱们做的事,”他说,“不是把老手艺装进玻璃柜当摆设,是让它们跟着货轮、跟着桥梁,走到能派上用场的地方——在工地上挡风雨,在货轮里抗潮气,在大桥上迎海浪,这才是真的活着。”
手机响了,是张芳芳发来的视频。她正站在浦东总部的落地窗前,身后是黄浦江上来往的货轮和林立的集装箱,夕阳给她的头发镀了层金边。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刚发消息,”她举着份文件晃了晃,眼角的笑纹里盛着光,“想把你们的‘江河入海’方案,当成‘文化遗产活态传承’的案例。说这才是老东西该有的样子——不是躺在博物馆里睡觉,是跟着时代往前跑。”
挂了电话,悦昕忽然指着远处的货轮,船帆被风吹得鼓鼓的,像块巨大的白色布料,“你看那船帆,多像块没绣完的布。说不定再过几年,咱们的宋锦能做船帆,用3:2的经纬比例,既好看又结实,风一吹,上面的纹样能在海里投下影子,像给大海盖了层花被子。”
启轩笑着点头,捡起块扁平的石头在沙滩上画了个巨大的漩涡,浪圈一圈圈往外扩,把刚才捡的瓷片、贝壳都圈了进去,“那桥墩就得用船帆的弧度,风一吹,像在海里转着圈跳舞,既能扛住浪,又能给鱼群留条路——老祖宗不也说‘修路不挡水,架桥不拦鱼’吗?”
暮色渐浓,海风卷着浪花拍打着脚边的沙子,凉丝丝的。启轩把蓝图铺在礁石上,悦昕展开她的服饰样品,两者的纹路在暮色里渐渐重叠——苏绣的云纹缠着钢构的曲线,藏绣的海浪吻着桥墩的弧度,就像江河终于汇入海洋,那些曾经只属于峡谷、高原、江南的智慧,正顺着钢铁与丝线,流向更辽阔的天地,带着点咸腥味,也带着点家的温度。
“爸总说,路是走出来的。”悦昕轻声说,指尖拂过样品上的海水痕迹,那痕迹像条小小的河,“现在才懂,有些路,是要让文化自己走出去的,不用人推着,不用车拉着,它自己就会顺着桥、顺着船、顺着针线,往远处去,就像江河总要奔流入海。”
启轩没说话,只是把那块宋代瓷片小心地放进兜里,瓷片的凉贴着心口,像揣着片凝固的海浪。他知道,这碎片会成为跨海通道模型的一部分,就像那些看不见的江河魂,那些藏在针脚里、钢构中的智慧,终将在入海口处,与世界撞出更美的浪花——不是惊涛骇浪,是带着体温的、温柔的涟漪,一圈圈,荡向更远的地方。
潮水慢慢漫上来,没过脚踝,带着微凉的触感。悦昕把那块绣着海浪纹的披肩铺在礁石上,海风拂过,披肩扬起边角,上面的白浪纹仿佛真的在流动。“你看,”她指着披肩被风吹起的弧度,“就像老木船的帆,总能找到最省力的角度。”
启轩蹲下身,指尖蘸了点海水,在沙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受力分析图。“传统船帆的弧度,其实暗合了流体力学里的伯努利原理,”他顺着白浪纹的走向画了条切线,“这种自然形成的曲线,比计算机算出来的更贴合实际风浪。”
李工程师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手里拿着个磨损严重的旧航海日志。“这是我父亲当年跑船时记的,”他翻开泛黄的纸页,上面用铅笔描着歪歪扭扭的船帆形状,“他总说‘帆要顺着风的脾气走’,现在看来,这话比公式靠谱。”
正说着,远处传来货轮的鸣笛声。一艘满载着集装箱的巨轮缓缓驶过,甲板上堆放的箱子里,就有悦昕团队准备送往欧洲的服饰样品。
“那些苏绣披肩里,我特意加了夹层,”悦昕望着货轮,眼里闪着光,“夹层里缝了张小卡片,印着这披肩纹样的来历——从宋代沉船的水纹,到今天的船帆曲线,都写清楚了。”
启轩拿出手机,调出实时监控画面。屏幕上,工人们正在给跨海通道的桥墩模具刷脱模剂,模具内侧,工匠们正用特制的工具雕琢着船纹曲线,每一道弧度都参照了沉船模型的数据。
“再过一周,第一个船纹桥墩就能浇筑了,”他放大画面,“到时候让李工来验收验收?”
李工程师爽朗地笑起来:“好啊,我倒要看看,这‘会拐弯’的桥墩,能不能扛住台风天的大浪!”
暮色中,沙滩上的人影被拉得很长。悦昕捡起一枚海螺,贴在耳边,海浪的回声里仿佛混着丝线穿过布料的轻响,还有钢钎撞击岩石的钝音。“你听,”她把海螺递给启轩,“像不像老手艺在跟新东西打招呼?”
启轩接过海螺,果然听见奇妙的共振声,像无数细微的力量在共鸣。他望向远处渐暗的海面,货轮的灯光已经变成一个小点,而身后,跨海通道的轮廓在夜色里慢慢清晰,像条正在生长的脉络,一头扎进陆地的深处,一头探向海洋的怀抱。
“走吧,”他拉着悦昕起身,“回去把最后的参数敲定,让这‘会打招呼’的桥墩,早点在海里站稳脚跟。”
潮水退去,沙地上留下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新的浪花抚平,只留下那块绣着海浪的披肩,在礁石上轻轻起伏,像一片不肯离去的帆,守着即将入海的江河,也守着那些正在远行的故事。
喜欢穿越七零从知青到商界的传奇人生请大家收藏:(m.shuhesw.com)穿越七零从知青到商界的传奇人生书河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