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零四年的春末,昌赣大桥的钢构在江风里泛着冷光。启轩踩着脚手板往主桥墩走,劳保鞋碾过碎石子,发出“咯吱”响。
身后三个背着帆布包的年轻人是西南交大的学生,手里攥着计算器和绘图板,周航的钢笔帽没盖紧,墨水在裤腿洇出个小蓝点。
“柳工,您说的‘振动监测仪’,真能比老师傅的耳朵还灵?”周航搓着手问。他前几天在课堂上跟教授争得面红耳赤,说“建桥哪用得着这些新玩意儿”,此刻站在真正的桥墩下,声音里透着点怯。
启轩从工具箱里掏出个巴掌大的仪器,金属探头闪着银光。“这东西能记下桥墩的‘心跳’,”他把探头贴在钢构上,仪器屏幕立刻跳出水波纹似的曲线,“就像老木匠听木头声辨好坏,只是更准些。”
他顿了顿,从包里摸出张拓片,“你们看这个——门巴族震神图腾的折线,我让人测过角度,53度,刚好能让桥墩振动幅度减三成。”
“这不是瞎扯吗?”王建国扛着水平仪从后面走来,军绿色工装的袖口磨出了毛边。他是柳加林带出来的人,建桥十几年,手里的卷尺比计算器管用。
“建桥靠的是钢筋标号、混凝土强度,这些弯弯曲曲的玩意儿能顶用?当年岑港大桥,我闭着眼都能说出每根钢筋的位置,没见啥图腾!”
启轩没接话,从沙堆里捧了把细沙,在钢板上堆出个小坡。他用手指划条直线,轻轻一推,沙子簌簌往下滑;再按53度角划道折线,同样用力推,沙子竟稳住了大半。
“王师傅您看,”他指着折线两侧的沙粒,“老祖宗在山里住了几百年,地震、山洪见得多了,早试出最稳的角度。这不是瞎扯,是经验。”
周航赶紧掏出傻瓜相机,“咔嚓”拍下沙堆。“这就是‘土办法里的学问’啊!”他举着相机跑去找角度,“回去拿给那帮说‘传统没用’的同学看看!”
王师傅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戳了戳沙堆上的折线,又摸了摸冰凉的钢构。
他想起十年前建怒江桥,自己凭着感觉把桥墩底座往外挪了半米,后来才知道那位置刚好避开暗河——当时只觉得“这样心里踏实”,现在想来,倒真跟启轩说的“经验”对上了。
“你们这些学生娃,”他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沙,“能把老理儿变成数,也算本事。”
日头爬到头顶时,学生们趴在绘图板上,把图腾曲线画进桥梁结构图里。周航的绘图本上,门巴族折线成了桥墩护舷的轮廓,苗族银绣的漩涡纹化作斜拉索的锚固点。
“柳工,”他忽然抬头,“您说这图纸拿给设计院,他们能认吗?”
“认不认,得看它站不站得住脚。”启轩拧开搪瓷杯喝了口水,杯壁上印着的“劳动最光荣”早就褪了色。“就像你找对象,光好看不行,得能过日子。”
这话让三个学生笑起来,周航挤眉弄眼,“柳工,听说您对象是歌唱家?上次在电视上看见她唱《折线的温柔》,那裙子上的花纹,跟您这桥墩曲线有点像呢!”
启轩的耳根有点热。他从工装口袋里摸出张照片,是吴玖玖演出完塞给他的,她穿着水蓝色长裙,裙摆上的雅鲁藏布江漩涡纹,还是悦昕帮着设计的。
“她下周来成都演出,”他把照片塞回口袋,嘴角压不住笑意,“说演出完过来看看。”
“那得给她留个好位置!”周航指着3号桥墩的检修平台,“那儿视野最好,能看见整座桥的曲线,像条大项链!”
傍晚收工时,王师傅从工具箱里掏出个红布包,里面是块玉佩,雕着简单的水波纹。“给你对象的,”他把玉佩往启轩手里塞,“我家老婆子当年给我的,说戴这个平安。建桥人,图个安稳。”
启轩捏着温润的玉佩,突然想起悦昕前几天打电话说的事。她跟沈亦臻去苏州看绣娘,沈亦臻他妈托人捎来两床蚕丝被,说是“给孩子们备着”。
“王师傅,”他忽然开口,“您说,今年国庆办婚事,来得及不?”
王师傅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拍着他的肩膀:“咋来不及?当年我跟你王大娘,领了证第二天就上工地了。关键是两个人心齐,比啥都强。”
夕阳把桥墩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条沉默的河。启轩望着远处正在合拢的钢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吴玫玫发来的短信:“演出票给你留了前排,结束后我带了些喜糖,给工友们分分?”
他低头回短信,指尖在按键上敲得飞快:“别带喜糖,带两斤荠菜,让王师傅给你做荠菜粥——当年我爸养伤时,我妈就靠这粥给他补身子。”
发送键按下的瞬间,江风卷着远处的汽笛声过来,钢构的折线在暮色里闪着光,像谁在天边划了道温柔的弧。
启轩摸了摸口袋里的玉佩,又看了看学生们趴在绘图板上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线看着是弯的,走下去却比直线更稳当——就像桥,就像日子,就像他和吴玫玫,绕了些路,终究要往一处去。
启轩把玉佩小心揣进贴胸的口袋,指尖还留着玉石的温凉。王师傅已经扛着工具走在前头,粗粝的嗓音哼着跑调的《映山红》,夕阳把他的影子托在钢构上,像幅硬朗的剪影。
“柳工,王师傅刚才说的‘认不认看站不站得住脚’,我好像有点懂了。”周航抱着绘图板跟上来,鼻尖沾着点灰,“就像我姐,之前家里介绍个公务员,条件再好,她不喜欢,处着就跟走直线似的,硌得慌。”
启轩笑了,想起第一次见吴玫玫的情形。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演出服,站在工地临时搭的台子上唱《桥边姑娘》,风把裙摆吹得鼓鼓的,像只白鸟。
他当时正蹲在台下修电焊机,火花溅到她的裙摆上,烧出个小洞。他吓得手里的扳手都掉了,她却跳下来捡了块碎石,在洞旁边画了朵小野花,说“这样更别致”。
“合适的人,就像合脚的鞋。”启轩踢了踢脚下的劳保鞋,鞋跟都磨歪了,却比新鞋舒服,“看着不打眼,走再远的路都不硌脚。”
三个学生似懂非懂,却都凑过来要看吴玫玫的照片。启轩拗不过,又把照片掏出来。照片上的吴玫玫正对着镜头笑,耳坠是悦昕用银丝编的小桥梁模型,晃悠悠垂在颊边。
“哇,她裙子上的花纹!”最文静的女生林晓指着裙摆,“跟我们刚才画的桥墩曲线几乎重合!”
启轩凑近一看,还真是。悦昕说这花纹是照着雅鲁藏布江的漩涡纹改的,没想到竟和他设计的抗风曲线对上了。
他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缘分天定”,以前总觉得是老辈人迷信,此刻倒觉得,有些线条早就藏在命里,等着在某个时刻遇上。
回到工棚时,灶房飘出荠菜粥的香。王师傅的老婆子拎着保温桶站在门口,蓝布头巾上沾着柴灰。
“听老王说你对象要来,我挖了点荠菜,先给你练练手。”她把保温桶塞给启轩,“当年老王在怒江桥摔伤了腿,我就天天给他熬这个,补气血。”
保温桶里的粥还冒着热气,翠绿的荠菜浮在米油上。启轩舀了一勺,温热的粥滑进喉咙,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总在他放学回来时,端出这样一碗粥。那时父亲还在,总说“粥要熬得糯,日子要过得稳”。
手机又震了,是吴玫玫发来的彩信,是张她在排练厅的照片。她换了件旗袍,领口绣着细小的折线纹,配文:“悦昕说这花纹藏着‘平安结’的意思,给你看看喜不喜欢。”
启轩盯着照片看了很久,手指轻轻划过屏幕上的折线。他忽然明白,那些看似不相干的线条——桥的曲线、裙摆的花纹、玉佩的纹路,甚至王师傅哼的跑调歌谣,其实都是日子的经纬,看似散乱,织着织着,就成了一张温暖的网。
他给吴玫玫回了条短信:“粥熬好了,等你来尝。对了,王师傅说,国庆办婚事,他来掌勺。”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时,工棚外的灯亮了,黄澄澄的光淌在刚浇好的桥面上,像条流淌的河。远处的钢构在暮色里显出温柔的弧度,仿佛在轻轻拥着这片土地。
启轩摸了摸胸口的玉佩,觉得日子就像这慢慢合龙的桥,一点点往圆满里走,每一步都踩得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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