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余党这接连不断、愈发疯狂的垂死挣扎,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虽被及时压制,但其传递出的信号却清晰无比——这群隐匿十年、如同附骨之疽的阴魂,已然被逼到了悬崖边缘,即将狗急跳墙。他们破坏“千绣工程”的企图,不仅仅是为了阻挠一幅巨作的诞生,更是妄图撕裂这来之不易的朝野和谐,动摇大靖重新凝聚的国本。
萧惊寒站在王府密室的巨大沙盘前,烛火将他冷峻的侧脸映照得半明半暗。沙盘之上,代表敌踪的黑色标记不再仅仅是零星几点,而是隐隐构成了一个指向西北方向的、残缺的箭头。结合各地汇总的线索——西南诡异绣纹的模仿源头、北境示警暗示的异动、以及近期渗透苏州的亡命之徒身上搜出的、带有西北边陲特征的的信物碎片——所有的蛛丝马迹,最终都指向了一个地方:位于河西走廊咽喉、丝路古道旁,一座名为“金沙堡”的废弃古城。
此地在官方记载中早已荒芜,但暗影司最新密报显示,近几个月,有不明身份的驼队频繁出入其周边区域,且堡内夜间偶有异动。更关键的是,苏清辞在反复比对那些诡异绣纹后,结合母亲林婉娘遗留绣谱中的隐秘图案,推断出那幅被敌人疯狂拼凑的“秘图”,其最终指向的核心坐标,竟也与“金沙堡”的区域高度吻合!
“十年潜伏,他们终究还是忍不住,要回到这可能与前朝秘宝关联最深的老巢,做最后一搏。”萧惊寒的声音在密室内回荡,不带一丝情感,只有冰冷的杀意,“也好,省了本王漫天下搜寻他们的功夫。”
他不再犹豫。十年的忍耐,无数忠魂的牺牲,朝堂隐患的荼毒,都将在这一次,做个彻底的了断。
“传令!”萧惊寒转身,目光如电,扫过肃立面前的墨离及几位核心将领。
“第一,命北境‘黑云骑’抽调三千精锐,由副将赵擎率领,即刻化整为零,分批南下,秘密向河西走廊方向运动,于玉门关外五十里处集结待命,封锁金沙堡外围所有通道,许进不许出!”
“第二,命陇右道驻军配合,以‘清剿丝路马匪’为名,加强边境巡逻,切断金沙堡可能获得的外部支援。”
“第三,墨离,你亲率王府影卫最精锐的‘斩棘’小队,并协调‘江协司’中少林、武当、浣花宫等派出的高手,组成尖刀,先行潜入金沙堡区域,查明内部虚实,锁定核心人物位置。”
“第四,通告‘千绣工程’各筹备处,即日起进入最高警戒,所有人员出入严格核查,重要物资加派重兵把守。对外宣称,苏大家因连日劳累,需静养数日,暂缓公开活动。”
一道道命令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凛冽的寒光,从王府密室迅速传向四面八方。一张针对二皇子余党最后巢穴的天罗地网,在绝对的保密与高效中,悄然张开。
苏清辞在别苑内,感受到了这骤然紧绷的气氛。她知道,最终时刻到了。她没有多问,只是更加专注于手中的事务,同时将萧念辞带在身边,亲自看护。她相信萧惊寒的布局与能力,也明白自己此刻的镇定,就是对前方最大的支持。
七日后,墨离的密报通过灵雀传回。金沙堡内果然别有洞天,地下已被大规模改建,俨然一个功能齐全的秘密基地。其中聚集了约二百余名核心死士,为首的,正是当年二皇子麾下最神秘的谋士,也是“织造司”当代的主事人——代号“幽泉先生”的司徒隐。他们似乎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某种仪式的前期准备,基地深处供奉着一幅以无数奇异绣纹拼凑而成的、尚未完成的巨大星图,与苏清辞推断的“秘图”形态一致。
时机成熟!
萧惊寒亲披玄甲,率八千京师精锐,以“巡边”为名,星夜离京,直扑河西。与此同时,北境南下的黑云骑与陇右驻军已完成合围。
月黑风高夜,金沙堡内外,杀机四伏。
子时三刻,一枚赤色信号火箭在堡外荒原炸响,如同死神的号令!
“进攻!”萧惊寒立于阵前,手中长刀直指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蛰伏的废弃城堡。
刹那间,战鼓雷动,火把如龙!外围军队如同潮水般向城堡发起了猛攻,箭矢如同飞蝗般覆盖了城墙垛口。
几乎在同时,堡内火光骤起,喊杀声震天!早已潜入的墨离与江湖高手们如同神兵天降,从内部发起了致命突袭。墨离一马当先,直扑地下基地核心,与守护在那里的鬼手叟残部及司徒隐的亲卫死士展开了惨烈的搏杀。少林武僧的伏魔棍、武当剑客的太极剑、浣花宫弟子的流光袖箭,在狭窄的地下空间内绽放出夺目的光华。
司徒隐,这个隐匿幕后十年、搅动无数风云的“幽泉先生”,此刻面色苍白如纸,他看着即将被攻破的最后防线,看着那幅只差最后几块关键绣纹就能完整的星图,眼中充满了疯狂与不甘。
“萧惊寒!苏清辞!你们毁我十年心血!老夫便是死,也要让你们付出代价!”他嘶吼着,猛地将手中一个漆黑的玉瓶掷向那幅星图,玉瓶中装的是能剧烈腐蚀丝线的绝毒“化骨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碧影如电闪过!是洛青衣!她一直潜伏在侧,等待时机。只见她衣袖拂动,一枚细如牛毛、却坚韧无比的特制绣针后发先至,精准地击中了那飞在空中的玉瓶!
“叮!”
玉瓶被针上蕴含的巧劲带偏,“啪”地撞在旁边的石壁上碎裂,毒液四溅,却未能沾染星图分毫。
“拿下!”墨离的怒吼随之而至,刀光如匹练,直取司徒隐身侧最后两名护卫。
大局已定。
负隅顽抗的死士被尽数歼灭,鬼手叟在乱战中被武当掌门一剑穿心,了结了其罪恶的一生。司徒隐见大势已去,狂笑三声,猛地咬碎了藏于齿间的毒囊,七窍流血而亡,临死前那双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幅未能完成的星图。
萧惊寒踏入这腥气扑鼻的地下核心时,战斗已然结束。他看都未看司徒隐的尸体,目光直接落在那幅巨大的、由无数绣纹拼凑的星图之上。星图旁,散落着大量古籍、笔记以及他们从各地搜刮、模仿甚至篡改的绣样原件。
“清理战场,所有文书、绣样,全部封存,运回京城。”萧惊寒下令,声音带着一丝鏖战后的沙哑,却依旧沉稳,“核查所有尸体身份,确保无首要漏网之鱼。”
“是!”墨离抱拳领命。
当朝阳的光芒刺破黎明前的黑暗,照亮金沙堡残破的轮廓时,这场持续了整整一夜的雷霆剿杀,终于彻底落下帷幕。盘踞大靖朝堂与江湖阴影中长达十年之久的二皇子余孽及“织造司”势力,其核心骨干被一网打尽,主要巢穴被连根拔起。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朝野。
十年隐患,一朝肃清!举国上下,无不振奋!压在心头多年的阴云,似乎在这一刻,被这来自西北边陲的凛冽罡风,彻底吹散。
捷报传回苏州别苑时,苏清辞正握着念辞的手,在素绫上练习勾勒简单的山形。她放下手中的笔,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终于从心头卸下。
萧念辞仰起小脸,看着母亲:“娘亲,是爹爹赢了吗?”
苏清辞将儿子轻轻揽入怀中,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温暖,柔声道:“是的,念辞,爹爹赢了。坏人被赶跑了。”
她望向窗外,天空湛蓝如洗,几缕白云悠然飘过。持续了太久的暗战与纷争,似乎真的可以告一段落了。朝堂隐患既除,“千绣工程”便可心无旁骛地进行,这万里江山,也终于可以迎来真正专注于休养生息、繁荣发展的太平岁月。
然而,在她心底最深处,望着北方天空,一丝若有若无的疑虑,如同水底潜流,轻轻掠过——司徒隐临死前那不甘而疯狂的眼神,那幅只差最后几块关键绣纹的星图……前朝遗留的,究竟是怎样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是否会随着这些核心人物的死亡,而彻底湮灭?
但无论如何,一个时代,确然已经结束了。萧惊寒以雷霆万钧之势,为这长达十年的朝堂隐患,画上了一个鲜血铸就的、彻底的句号。
接下来的路,该是铺锦列绣,共绘山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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