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着周安平,我们两人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一般,踉跄着离开了盘王寨那令人窒息的范围。直到彻底走出那片被五彩瘴气笼罩的山坳,重新感受到相对纯净的山风与阳光,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下来。
寻了一处靠近溪流的平坦岩石,我将周安平小心放下。他伤势极重,不仅肉身受创,心神更是因长时间抵抗蛊神侵蚀而损耗巨大,此刻已然陷入半昏迷状态。我虽也近乎力竭,但仍强撑着催动残存的【净流如意】之力,混合着矿灯老人给的疗伤丹药药力,化作温和的蓝色光晕,缓缓渡入他体内,帮他稳定伤势,驱除体内残余的蛊毒。
溪水潺潺,林鸟偶鸣,与方才寨中那死寂恐怖的氛围恍如隔世。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我并未回头,灵觉已然感知到来人那熟悉的气息——龙阿哥。
他依旧是一身深蓝土布衣裳,步履沉稳,走到我们近前,目光先是扫过昏迷的周安平,确认他性命无碍后,便落在我身上,眼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有赞赏,有惊叹,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你做到了。”他声音平澹,听不出太多情绪,“比我预想的要快,也要……彻底。”他显然已经感知到盘王寨内蛊神意念的消散与引蛊幡的毁灭。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从怀中取出那个封印着三成蛊神本源的玉瓶,递了过去。“约定之物。”
龙阿哥接过玉瓶,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摩挲,感受着其中那精纯却阴冷的能量波动,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小心地将玉瓶收起,然后看向我:“你受伤不轻,力量损耗过度。若不嫌弃,可随我回寨中休养几日。我族虽不富裕,但治疗这等伤势的草药和清净的休养之地还是有的。”
我摇了摇头,婉拒了他的好意:“多谢好意,心领了。我朋友伤势沉重,需尽快返回妥善医治。而且……”我顿了顿,望向东南方向,“我离开星城已久,也该回去一趟了。”
出来时日不短,经历中原、西南连番恶战,身心俱疲,收获虽丰,却也透支严重。确实需要回到那个熟悉的港湾,好好沉淀一番,彻底消化【青铜血铭】的力量,修复伤势,也让罗嗲他们安心。
龙阿哥没有强求,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也不便多留。”他沉吟片刻,又道:“此次你解决盘王寨隐患,于我族有恩。日后若再至西南,可凭此物寻我。”
他又取出一个与之前类似的木质图腾挂坠,但上面的花纹略有不同,中心多了一个类似眼睛的符号,递给我。“只要在苗疆地界,持有此物,我族之人便会知晓你是朋友。”
我接过图腾,感受到上面比之前那个更加隐晦却强大的生机波动,知道这算是一份不小的善缘和承诺。“多谢。”
龙阿哥看了看天色,道:“从此处往东,有一条采药人走的小路,虽崎岖,但可避开大部分险地,直达山外官道。你们沿此路而行,应可平安出去。”
他指明了路径,又留下一些本地特产的、有助于恢复元气和驱避普通虫蛇的草药,便不再多言,对我点了点头,转身再次融入密林之中,身影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休整了约莫半个时辰,待恢复了些许气力,我背起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了许多的周安平,按照龙阿哥指引的路径,踏上了归途。
这条小路虽然隐蔽难行,但胜在安全。一路上虽也遇到些毒虫猛兽,但都只是寻常货色,被我散发出的微弱气息便惊走了。花了比进来时多一倍的时间,我们终于走出了老黑山脉,踏上了相对平坦的官道。
在最近的城镇雇了一辆马车,一路颠簸,辗转数日,终于回到了熟悉的星城长沙。
当马车驶入坡子街,那熟悉的市井喧闹声传入耳中时,我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大石,才算真正落了地。
听到动静,罗嗲、矿灯老人和书院老者几乎同时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我背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周安平,以及我自己那苍白疲惫、明显带着内伤的模样,三老都是脸色一变。
“快!抬进去!”矿灯老人反应最快,连忙上前搭手,将周安平接了过去,仔细探查他的伤势,眉头紧锁。
罗嗲则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浑厚温和的元气渡入我体内,探查着我的情况,脸色愈发凝重:“内腑震荡,经脉多处暗伤未愈,星辉枯竭,神魂亦有损耗……你小子,这次是把半条命丢在外面了!”
书院老者虽未说话,但眼中也满是关切与忧色。
我将周安平安顿在客房的床榻上,由矿灯老人亲自施救。自己则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接过罗嗲递来的热茶,将西南之行的经历,从抵达隘口遇到龙阿哥,到深入老黑山,盘王寨恶战蛊神,最终摧毁引蛊幡、封印蛊神意念,以及与龙阿哥的交涉,简略却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听完我的叙述,三老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良久,罗嗲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后怕与感慨:“盘王寨……蛊神……没想到西南之地还藏着如此凶险之物。你能将其解决,实属万幸。那龙阿哥,我早年游历苗疆时似乎听过其名号,是当地一个古老守护家族的后裔,行事亦正亦邪,但极重承诺。你与他结下善缘,未必是坏事。”
矿灯老人从客房出来,擦了擦额角的汗,神色稍缓:“金陵那小子命是保住了,但心神损耗太重,需要静养很长一段时间,修为恐怕也会受损。不过能从那等绝境中捡回一条命,已是造化。”
书院老者则更关注我新获得的力量,他看着我,目光深邃:“青铜血铭,杀伐寂灭;蛊神之战,生死磨砺。你此番经历,虽险死还生,但于你心志之锤炼,力量之掌控,乃至对‘守护’与‘毁灭’之辨,想必皆有新的领悟。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好好沉淀,未必不能因祸得福。”
我默默点头,深以为然。这次西南之行,力量上的收获尚在其次,更重要的是心境上的磨砺。与蛊神那直指本心的精神交锋,让我更加清晰地认识到自身意志的强弱与界限。
接下来的日子,我安心在星城养伤。每日服药、打坐、调和体内诸力。主天字盒如同永不枯竭的源泉,持续洒落星辉,温养着我受损的根基。【青铜血铭】在经历了盘王寨的实战与星辉的持续滋养后,那股桀骜的戾气被磨去了不少,变得愈发驯服,暗金色的兵煞之气更加凝练纯粹,与星辉的融合也更深了一层。
周安平在矿灯老人的精心调理下,也于数日后苏醒过来,虽然虚弱,但神智已清,对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半月之后,我的伤势已然恢复了八成,力量也基本恢复,甚至因祸得福,对诸玉符的掌控更加圆融如意,尤其是新得的【青铜血铭】,已然能够较为自如地调动其兵煞破邪之力。
这一日,夜深人静,我再次展开了巡天星图。
星图之上,代表西南苗疆的光点已然稳固,光芒中带着一丝草木的生机与经过净化的沉静。而星图的指引,在短暂地徘回后,再次清晰地投向了那个一直存在,却始终微弱的方向——
西北。
那丝感应,比起之前,似乎凝实了一丝,如同风沙中逐渐清晰的驼铃。气息粗粝、刚烈,带着大漠的苍茫与金戈的锐意。
我凝视着星图,手指无意识地拂过怀中那枚得自长白山的【天池星核】,感受着其中那冰彻魂髓的寒意与浩瀚的星辉。
西南之行已了,伤势大体痊愈。
那么,接下来,便是西北了。
那片广袤、神秘而又充满了未知挑战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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