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一阵极其微弱、却带着刺骨冰寒的阴风,毫无征兆地拂过事务所。不是寻常鬼魂带来的那种阴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仿佛源自万物凋零本身的 死寂 气息。
猫又小姐的呼噜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起头,炸毛弓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阿文也惊醒过来,茫然四顾,随即打了个寒颤。连里间守夜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警惕地感知着外界。
我坐直了身体,魂光变得凝实。这股气息……非同寻常。
事务所中央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荡漾起来。波纹中心,一点纯粹的、吸收一切光线的 黑暗 缓缓渗出,逐渐扩大,最终形成了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 剪影。
它没有五官,没有实体,仿佛是由“不存在”本身构成。它站在那里,就带来一种万物终结、希望湮灭的压抑感。
“奉‘终末观测者’之命……”
一个冰冷、空洞、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意念,直接在我们所有人的意识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
“前来确认……‘候选标记’扰动之源。”
它的“目光”(如果那能称为目光)缓缓扫过事务所,最终,牢牢地锁定在了 我的身上。
“检测到……高浓度‘可能性’变量……与标记扰动存在高度关联……”
“判定:目标为潜在‘终末催化剂’……需进行…… 深度净化。”
深度净化?我心中一凛。这显然不是字面意义上的清洁,而是…… 抹除!
那黑暗剪影缓缓抬起了“手”,一股无形的、针对“存在”本身的剥离力量,开始如同潮水般向我涌来!这股力量远比之前在“缄默荒原”遭遇的“观测站”防御系统更加纯粹、更加不可抗拒!它所触及之处,连空间都仿佛在失去“存在”的意义,变得虚幻、透明!
猫又小姐尖叫一声,试图扑上去,却被那股力量轻易弹开,撞在墙上昏死过去。阿文吓得瘫软在地,无法动弹。守夜人猛地冲出办公室,能量武器瞬间激发,但光束射入那黑暗剪影,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掀起!
“定义:此间攻击,皆为虚妄!”我立刻催动定义权柄,试图抵抗。
然而,那剥离力量层次极高,我的定义如同螳臂当车,仅仅延缓了不到半秒,便被那股冰冷的“终末”意志强行碾碎!
魂核传来撕裂般的剧痛,魂光剧烈闪烁,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这就是“终末观测者”直接派出的力量吗?!根本无法抗衡!
就在这绝望之际——
“叮铃!!!!!!!”
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到刺破耳膜、仿佛带着无尽愤怒与威严的铃声,如同九天惊雷,猛地在我魂核旁炸响!
是差评铃!
但这一次,它的声音不再是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而是恢弘、古老、带着镇压万古幽冥的无上权威!
暗灰色的铃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幽光!那光芒并非照亮,而是 吞噬 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化作一片绝对的 黑暗领域,瞬间将我和那“终末观测者”的使者笼罩其中!
在这片由差评铃展开的黑暗领域内,时间、空间、乃至“存在”的概念都被强行扭曲、隔绝!那使者发出的剥离力量撞在这片黑暗领域上,竟如同撞上了铁壁,被牢牢阻挡在外!
“幽冥重地,岂容尔等放肆!”
一个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冰冷而充满威严的声音,直接在那使者的意识核心响起!是东岳的声音!但比我所知的更加古老,更加…… 完整!
差评铃的形态在幽光中剧烈扭曲、膨胀!不再是铃铛,而是化作了一个顶天立地的、模糊的 帝君虚影!虽然依旧看不清面容,但那冕旒垂落、执掌轮回的无上威严,却如同实质般镇压而下!
那“终末观测者”的使者,在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另一至高法则的威压面前,那空洞的意念第一次出现了 剧烈的波动!
“东岳……幽冥……此界守护序列……资料库记载……已‘终结’……” 它的意念充满了混乱与难以置信。
“谁言……终结?”
东岳的虚影发出冰冷的质问,那黑暗领域骤然收缩,化作无数道蕴含着幽冥本源法则的锁链,如同黑龙般缠向那使者!
**“此界,由吾镇守!”
“此变量,由吾庇护!”
“观测者……越界了!”
锁链加身,那使者的黑暗剪影发出无声的哀嚎,开始剧烈地扭曲、崩解!它试图反抗,但那纯粹的“终末”力量,在东岳这完整的、执掌一方世界生死的幽冥权柄面前,竟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最终,在那无数幽冥锁链的绞杀下,那使者的剪影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猛地收缩,化作一颗米粒大小、不断试图挣扎的 黑暗结晶,被东岳虚影一把攥在“手”中。
黑暗领域消散。
差评铃重新变回那枚古朴的小铃铛,悬浮在我身旁,只是铃身的光芒黯淡了许多,甚至表面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东岳的虚影也随之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事务所内,一片死寂。
猫又和阿文依旧昏迷,守夜人扶着门框,脸色煞白,震惊地看着我,又看了看那枚铃铛。
我飘在原地,魂核因刚才的冲击而隐隐作痛,但更多的,是内心的滔天巨浪。
差评铃……东岳的残序列……他刚才展现的力量,绝对不是区区残序列所能拥有的!那几乎是…… 完整东岳 的力量投影!
他一直在伪装?!
他根本没有失去大部分意识和力量?!
他刚才……是为了保护我,才不惜暴露?!
我猛地看向差评铃。
它静静地悬浮着,铃身上的裂痕触目惊心。
一段极其微弱、带着难以掩饰疲惫的意念,悄然传入我的意识,不再是那威严的帝君之音,而是……我所熟悉的、那个别扭的分序列的语调,甚至带着点…… 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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