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七点整,闹钟会准时响起。
不多不少,正好三声。
我伸手按掉它,起身,穿衣。
刷牙三分钟,洗脸一分钟。
水龙头流出的水温永远恰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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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吐司刚刚弹出。
焦黄程度和昨天一样,连边缘的焦痕都分毫不差。
我涂上黄油,倒了一杯牛奶。
坐在餐桌前。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切割出完全相同的条纹。
每天都是这样。
平静,规律,无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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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前,我照例检查玄关镜子里的自己。
领带端正,西装平整。
只是镜面上有一道淡淡的划痕。
我试过擦拭,但它总在那里。
像时间的一道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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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铁永远准时到站。
我走进同一节车厢,站在同一个位置。
扶手的高度刚好到我的肩膀。
车窗外的广告牌依次掠过:
牙医诊所,房地产,英语培训……
顺序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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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前台的小姐总是微笑着说出同样的话:
“早上好,今天天气真不错。”
确实不错。
晴朗,无云,气温二十三度。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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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办公桌在靠窗的第四个隔间。
电脑开机,输入密码。
桌面壁纸是默认的蓝天白云。
我试过更换,但第二天总会恢复原样。
就像某种顽固的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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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啊。”
同事李明端着咖啡经过。
“昨天的报表做得怎么样?”
他每天都问同样的问题。
用同样的语调。
我给出同样的回答:
“差不多了,今天就能完成。”
他点点头,走开。
脚步声的频率都完全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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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二点整。
我打开便当盒。
煎蛋,西兰花,鸡胸肉。
摆放的位置每天都一样。
我拿起筷子。
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便当盒的边缘,有一道细微的缺口。
我记得这个缺口。
上周三就发现了。
但为什么……
它还在同一个位置?
通常这种日常用品有了破损,很快就会更换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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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部门会议。
主管说着和上周相同的发言。
连停顿的节奏都一模一样。
我低头看着笔记本。
上个月买的,已经用了三十多页。
但奇怪的是,页角没有任何卷曲。
像新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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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路上,我经过那家花店。
老板娘正在修剪玫瑰。
“今天的花很新鲜哦。”
她说。
我点点头。
目光却被角落里的一束白色小苍兰吸引。
它摆在那里多久了?
似乎从我第一次经过这家店,它就在那个位置。
从未被买走。
也从未凋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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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脱鞋,挂外套。
衣橱里,所有衬衫按颜色排列。
但我突然发现——
它们太干净了。
我每天都穿,却从来没有送去干洗过。
领口没有汗渍,袖口没有磨损。
像刚刚买回来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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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后,我坐在沙发上。
电视里播放着新闻。
主持人说着熟悉的台词。
我拿起遥控器,换台。
每个频道都在播放我看过的内容。
不,不止看过。
是每天都在重复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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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到日历前。
翻开。
今天的日期用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写着:“重要会议”。
但我清楚地记得,这个标记上周就出现过。
而且,我从来没有在日历上写字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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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里,我凝视着镜子。
那道划痕还在。
我伸手触摸。
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好像镜子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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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数着天花板上的裂缝。
一条,两条,三条……
等等。
昨天好像也是三条?
在完全相同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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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
闹钟依然准时响起。
我按掉它,却不起身。
静静地等着。
七点十分。
楼下该有送报车的喇叭声了。
没有。
一片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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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坐起。
走到窗边。
街道上空无一人。
平时这个时候,早该有晨跑的人,遛狗的老人,赶公交的学生。
但现在,什么都没有。
只有静止的车辆,和沉默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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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迅速穿衣,出门。
电梯显示停在一楼。
我按下按钮。
数字开始跳动:1,2,3……
在到达我的楼层之前,它停在了7楼。
永远停在7楼。
我选择走楼梯。
安全门后,一个男人站在那里。
穿着我从没见过的深灰色西装,戴着墨镜。
“你迟到了。”他说。
“什么?”
“你应该在七点十五分出门,现在已经是七点十六分了。”
他看了眼手表。
一块老式的银色腕表,指针纹丝不动。
“你是谁?”我问。
他摘下墨镜。
露出一双过于清澈的眼睛。
像孩子的眼睛,装在一个成年男人的脸上。
“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什么真相?”
“你已经死了。”
他平静地说。
“现在你只是一缕念头,活在自己的走马灯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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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
这太荒谬了。
“证明给我看。”我说。
他点头。
“摸摸你的口袋。”
我伸手。
右边口袋是空的。
左边,我摸到一个硬物。
拿出来。
是一枚戒指。
银色的,内侧刻着日期:3月14日。
“这是谁的?”我问。
“你的。”
“我不戴戒指。”
“现在你知道了。”他说,“走吧,我带你看看你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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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到我的公寓。
他径直走向卧室。
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
我从未见过这个纸箱。
“打开它。”他说。
我掀开箱盖。
里面全是照片。
我和一个女人的合影。
在海边,在山上,在咖啡馆。
我们笑得那么开心。
但我从不认识她。
“她是谁?”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你的未婚妻。”
“不可能。”
“看看最后一张。”他说。
我翻到箱底。
那是一张婚礼请柬。
日期:3月15日。
新娘的名字被涂黑了。
新郎的名字,是我的。
“明天本该是你的婚礼。”男人说。
“那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只是你死了。”
他拿起那张请柬。
“在去婚礼彩排的路上。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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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一阵眩晕。
扶住墙壁。
墙纸的纹理在指尖变得清晰得不真实。
“那这些日子……”
“都是你记忆的循环。你的执念让你停留在这里,重复着最熟悉的生活片段。”
他走到餐桌前,指着那个空盘子。
“你从来没发现吗?你每天都在吃早餐,但盘子永远是空的。”
我盯着盘子。
确实。
我每天早上都坐在那里,吃着吐司,喝着牛奶。
但盘子……
它确实是空的。
从来没有食物。
“那这些食物……”
“记忆的碎片。”他说,“你以为你在吃,其实只是在重复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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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走到衣橱前。
他拿出一件衬衫。
“看看领口的标签。”
我翻过来。
上面没有品牌,没有尺码。
只有一行小字:
“最后一次干洗:3月13日”
“你死的那天送洗的。”他说,“之后再也没有换过。”
我感到呼吸困难。
“那外面的世界……”
“都是你记忆的投射。”他拉开窗帘,“你熟悉的部分被完美复刻,不熟悉的部分……就变成了空白。”
我看向街道。
刚才还空无一人的街道,现在出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
像褪色的照片,没有五官,没有细节。
只是轮廓。
“为什么我现在才意识到这些?”我问。
“因为执念在消退。”他说,“再强烈的执念,也会随着时间减弱。就像梦,总会有醒来的迹象。”
他指向角落里的一个礼物盒。
包装精美,系着丝带。
“那是什么?”
“你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结婚礼物。”他说,“一直放在那里,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婚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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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男人说要离开了。
“明天我还会来。”他说,“当你能更清楚地看见真相的时候。”
“你要去哪里?”
“去记忆的缝隙里。”他戴上墨镜,“那里有更多答案。”
他走向门口,又停下。
“对了,今晚不要看电视。”
“为什么?”
“因为今晚的新闻,会播放你那场车祸的报道。我想,你还不想面对那个。”
门关上了。
我独自站在客厅中央。
一切看起来都和昨天一样。
但又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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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向那个礼物盒。
轻轻解开丝带。
里面是一对水晶杯。
刻着两个名字:
我的,和另一个陌生的女性名字。
“安娜”。
请柬上被涂黑的名字。
我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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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我没有睡觉。
我坐在黑暗中,等待黎明。
等待那个男人回来。
等待更多真相。
或者,等待彻底的消失。
窗外的月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画出苍白的条纹。
和昨天一样。
和过去的每一天都一样。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我在镜子里看见自己的脸。
那道划痕还在。
但现在,我觉得它更像一道裂痕。
记忆的裂痕。
透过它,我或许能看见真相的另一面。
或者,看见虚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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