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自九天垂落的金光,如同它出现时一般突兀,在将寂灭化身“玄黄”的身形彻底净化、消散后,也随之缓缓收敛,最终连同那道模糊的伟岸身影一起,化作点点流萤,消散于天地之间,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一声蕴含万古沧桑的叹息,依旧在众人心间回荡,以及那被强行抚平、避免了最终毁灭的破碎山河。
天地间,一片死寂。
无论是青阳宗门人,还是更远处被这场惊世之战波及、心有余悸的各方势力眼线,都还未从这急转直下的剧变中回过神来。
前一刻还是毁天灭地、同归于尽的终局,下一刻却以这样一种近乎“神迹”的方式平息。那金光身影是谁?是敌是友?他口中的“玄黄”是否就是上古叛徒玄黄子?他为何要阻止寂灭化身自爆,又为何将其净化?那句“到此为止”又蕴含着怎样的深意?
无数的谜团,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知情者的心头。
叶尘悬浮于空,混沌道体光芒黯淡,气息虚弱,但他强撑着没有倒下。他的目光依旧锐利,望着金光消散的方向,眉头紧锁。周天星辰图的道韵在体内缓缓流转,试图推演那金光身影的来历,却只感到一片混沌与虚无,仿佛对方的存在,超脱了当前宇宙的法则框架。
“那道金光……好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他低声自语,隐约觉得那气息似乎与星辰剑宗、与周天星辰图有某种遥远的联系,却又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超然。
“叶尘!”
一道带着急切与担忧的剑光掠至身边,苏婉清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形,冰蓝色的眼眸中满是关切与后怕。“你怎么样?”
“无妨,力竭而已。”叶尘微微摇头,感受着她手臂传来的支撑之力,心中微暖。他看向下方,青阳宗护宗大阵光芒黯淡,许多地方已然破损,宗门内外一片狼藉,弟子们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深深的茫然。更远处,敖戾那庞大的龙躯瘫倒在崩碎的山峦间,气息微弱,暗金色的龙血染红了大片土地。
这一战,虽然避免了最坏的结局,但代价亦是惨重。
“先稳定局势,救治伤员。”叶尘压下心中的重重疑虑,对苏婉清,也是对迅速赶来的玄诚真人、木天河等人说道。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叶长老放心,老夫即刻安排!”玄诚真人连忙应道,看着叶尘的目光充满了复杂,有感激,有敬畏,更有一种如释重负。他迅速下令,木天河、雷山等长老也强压伤势,组织人手,救治伤者,修复阵法,清点损失。
叶尘在苏婉清的扶持下,缓缓落回主峰。他没有立刻去疗伤,而是先来到了敖戾坠落之处。
这头太古苍龙此刻蜷缩在深坑之中,龙目紧闭,浑身伤痕累累,鳞片破碎,气息如同风中残烛。强行破封、燃烧本源连番大战,几乎耗尽了它万载积累的元气。
叶尘取出几瓶得自星辰废墟、品质极高的疗伤灵丹,以混沌之力化开,缓缓渡入敖戾庞大的龙躯。同时,他引动一丝周天星辰图的道韵,安抚它体内狂暴紊乱的星辰煞气。
良久,敖戾沉重的眼皮微微颤动,睁开了一条缝隙,看到是叶尘,龙瞳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
“小子……这次,谢了。”它的声音沙哑虚弱,却带着一丝真诚。若非叶尘关键时刻斩断规则束缚,又以身为桥引动青阳信念重创冥棺,它恐怕早已陨落。
“交易罢了。”叶尘神色平静,“你助我脱困,我助你破封,两不相欠。如今强敌暂退,你作何打算?”
敖戾沉默片刻,龙目望向那金光消散的天空,又看了看残破的青阳宗,最终低沉道:“爷爷我伤及根本,需要漫长岁月沉眠才能恢复。此地……不宜久留。”
它深知自己与青阳宗关系微妙,如今状态虚弱,留在此地对双方都非好事。
“可需我为你寻一处隐秘之地?”叶尘问道。
“不必。”敖戾挣扎着抬起龙首,望向流火平原深处,那曾经星辰剑宗废墟的方向,“爷爷自有去处……那片废墟深处,或许还有龙族故地方舟的线索……待爷爷恢复,再寻那寂灭背后的真相,以及……玄黄子的下落!”
它的话语中,带着不甘与执念。今日之战,那寂灭化身承认了与“玄黄子”的关联,这让敖戾万载的仇恨有了明确的目标。
叶尘点头,不再多言。他深知这头老龙的骄傲与执拗。
敖戾深深看了叶尘一眼,龙躯缓缓缩小,最终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挣扎着撕裂虚空,消失不见。它需要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舔舐伤口,积蓄力量。
送走敖戾,叶尘才在苏婉清的坚持下,回到临时整理的静室中开始疗伤。
青阳宗内外,则陷入了一片忙碌与重建之中。玄诚真人展现出了作为宗主的手腕,一边稳定人心,修复宗门,一边派出使者,与周边势力沟通,解释此番剧变,并暗中调查那金光身影的线索。
经此一役,叶尘的威望在青阳宗乃至整个流火平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峰。弹指灭魔尊,掌毙叛逆,联手古龙,硬撼寂灭,最终引动神秘金光平息灾劫……他的事迹已被传扬得如同神话。青阳宗虽然受损,但其声威,却因叶尘的存在,不降反升。
半月之后,叶尘的伤势在混沌道体强大的自愈能力与宗门资源的倾斜下,已恢复了七七八八,修为甚至因连番大战与生死感悟而更加精进,稳稳站在了元婴初期的巅峰,距离中期仅有一步之遥。
这一日,他与玄诚真人、苏婉清、木天河、雷山等核心人物齐聚青阳殿。
“宗门重建已步入正轨,损失虽大,根基未损。”玄诚真人首先汇报道,随即神色转为凝重,“只是关于那日出现的金光身影,我等查阅了宗门所有古籍秘典,甚至暗中询问了一些交好的古老势力,皆无线索。仿佛……其不存在于任何记载之中。”
木天河接口道:“边境传来消息,魔道联军自那日后便彻底沉寂,阴傀宗、黑煞宗、万妖谷皆封闭山门,再无动静。似乎……那寂灭化身的败亡,对他们造成了难以想象的重创。”
“寂灭源头绝不会就此罢休。”叶尘缓缓开口,声音沉稳,“那金光身影的出现,或许延缓了最终对决,但并未根除隐患。玄冥令主可能只是寂灭的一个代言人,其背后,定然还有更深的黑手。而‘玄黄子’……此人牵扯上古秘辛,与星辰剑宗覆灭、敖戾被镇压密切相关,必须查明。”
他目光扫过众人:“如今外患暂平,内乱已清,正是我等积蓄力量,追查真相之时。宗门需尽快恢复元气,培养弟子。而我……”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需再去一趟星辰剑宗废墟深处。那里,或许有关于周天星辰图、关于寂灭源头、关于那金光身影的更多答案。”
苏婉清闻言,立刻道:“我与你同去。”
叶尘看向她,看到她眼中的坚定,点了点头,没有拒绝。
玄诚真人等人也知道,叶尘的路,已非他们所能完全理解与跟随,他能坐镇宗门一段时间已是难得。
“叶长老尽管前去,宗门有我等在,必不令你分心!”玄诚真人郑重承诺。
会议散去,叶尘与苏婉清并肩走出大殿,望着远处渐渐修复生机的山川。
“婉儿,此去前路,或许比之前更加凶险。”叶尘轻声道。
苏婉清冰眸清澈,望向远方,语气平静却坚定:“你的道在远方,我的剑,亦愿往之。”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短暂的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重整山河之后,探寻万古谜团的旅程,即将再次启程。
而这一次,他将不再独行。
喜欢剑破苍穹纪请大家收藏:(m.shuhesw.com)剑破苍穹纪书河书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