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石台上,左腿伤口又裂了。劣质丹药压不住血,渗得布条都湿透。残碑熔炉在肚子里转得慢,青火微弱,像快灭的炭。它还在煨那缕死息,一点一点熬成源炁,往经脉里送。
风一吹,酒囊空了三个,挂在腰上晃荡。我没动,闭眼调息。
远处大殿还闹着,雷猛嗓门最大,喊着再来一坛。没人发现我不见了。
直到脚步声走近。
“你不在宴席,倒躲这儿装深沉?”
是洛璃。
她站在我面前,月白袍子没沾酒,手里捏个玉瓶。她不看我,只把瓶子递过来:“不是给你疗伤,是还你上次救我父亲的人情。”
我没接。
她说完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丹盟有事,盟主召见。”
我低头看手背那道细纹,还在。袖子拉下来盖住,拄着无锋重剑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下。我咬牙撑住,一步一步跟在她后面。
主殿偏厅灯还亮着。
盟主坐在上首,眉头皱着,面前摊开一本古卷。他抬头看我进来,没说话,手指点了点桌上的丹经。
“这东西,今早自己翻页了。”
我走到桌前。
洛璃也凑近。她指尖划过纸面,声音冷:“墨迹是从里面渗出来的,不是外写。我也查过,禁制没被动过。”
我看向那行字。
八个字,黑得发亮:**剑骨为引,丹心为炉**。
我伸手摸过去。
指腹刚碰纸面,丹田里的残碑熔炉猛地一震。青火窜起,顺着经脉冲到右手。我掌心发热,像是被什么勾了一下。
“这‘剑骨’……”我低声道,“像在唤我的剑胚。”
我抽出腰间无锋重剑。剑身还是霜色,寒气未散。我用指节敲了下剑脊,发出一声闷响。
剑胚有反应。它在颤。
“上古丹剑,是不是以剑骨铸形,以丹心炼神?”我说。
盟主盯着我看了几秒,才开口:“北域有一处古墟,传说是上古丹师埋骨之地。入口封印千年,最近地脉动荡,有人看见裂缝冒光。”
他顿了顿:“若你体内剑胚真与丹剑同源,或许能开。”
我说:“什么时候动身?”
“你伤还没好。”洛璃突然说。
我看她。
她不看我,手指捏紧了玉瓶:“你现在走,半路就得趴下。”
“趴下也得走。”我说,“这八个字不是随便显的。它要我动。”
她抬眼,终于看向我:“你以为这是为你一个人?”
她把丹经翻过来,指着背面一处模糊印记:“这个符号,我在父亲留下的残方里见过。当年他拼了一辈子,就为了找‘丹心为炉’的下半句。”
她声音低下去:“现在它出现了。这不是线索,是考题。”
盟主没拦她,也没说话。他只是看着我们,眼神有点复杂。
我低头看剑胚。霜痕还在,但剑身开始发烫。残碑熔炉里的死息已经被熬尽,那一丝源炁归了经脉,流进左腿。伤口麻了一下,血流慢了。
够用了。
我披好兽皮袍,把剑插回背后。三个酒囊都空了,我摘下一个,扔在地上。风吹它晃了两下,没飞。
“既然它要我走,那就走。”
我说完转身。
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洛璃跟了出来,走到我身边,把手里的玉瓶塞进我剩下的一个酒囊里:“新炼的护心丹,路上别死太快。”
我没推。
她也不多话,只并肩站着,等我下一步动作。
我回头看了一眼主殿。
盟主还坐在那里,手放在丹经上。他轻叹一声:“这一路,怕不止是寻剑。”
我没应。
风从门外灌进来,吹得灯影乱晃。
我迈出一步,踏出偏厅。
碎星步没用,腿撑不住。我靠惯性往前走,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可我知道不能停。
洛璃跟在我右边,一言不发。
我们穿过院子,走过长廊,脚下砖缝里还残留着昨夜的黑血。弟子们都在庆功,没人注意我们。
走到丹盟大门时,我停下。
远处山道漆黑,通向北域。
我摸了下腰间的剑胚,它还在热。
“你说那古墟……”我问洛璃,“有没有可能,不只是藏丹剑?”
她冷笑:“你觉得呢?上古丹师会把命脉之物随便埋了?要是那么简单,早就被人挖干净了。”
我点头。
也是。
我正要迈步,忽然察觉异样。
残碑熔炉又震了一下。
不是因为痛,也不是因为源炁流动。它是……在吸。
我低头看丹经。
刚才那八个字,边缘开始泛红。像是有东西从纸里往外爬。
“等等。”我回头,“经文变了。”
洛璃立刻转身。
盟主也惊醒,一把抓起丹经。他手指刚碰上去,整本书突然一抖,那八个字缓缓扭曲,重新排列。
变成四个新字:**北门将启**。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极淡,像是血写的:**速去,迟则毁**。
盟主脸色变了:“这不可能……这书我锁了三层禁制,连灵识都探不进去!”
“现在能了。”我说。
我伸手按在书上。残碑熔炉吸得更急,青火顺着指尖烧进纸面。那行小字被火一舔,颜色更深。
它在回应我。
“它不是警告别人。”我抬头,“是在叫我。”
洛璃盯着那行字,声音很冷:“它知道你会来。”
“所以不能等。”我说,“现在就走。”
“你走不了。”盟主突然说,“北门不是普通入口。它只认一种人——身负剑骨、丹毒不侵、且经脉中存过万人死气者。”
他看向我:“这种人,千年来只有一个。”
我笑了下。
“巧了。”我说,“我正好都占。”
我转身就走。
洛璃立刻跟上。
我们一路走出丹盟大门,没人阻拦。守门弟子看见我们,想问,又不敢开口。
山道在前,漆黑一片。
我迈出第一步,腿还在疼,但能撑住。
第二步,剑胚嗡了一声。
第三步,残碑熔炉里的青火猛地一跳,源炁冲上头顶。我眼前一清,仿佛看见千里之外,一座被沙埋了半截的古城,城门裂开一道缝,里面有光。
“到了。”我说。
洛璃问:“你怎么知道?”
“我感觉到了。”我说,“它在等我。”
她没再问。
我们继续往前走。
风吹起她的衣角,也吹动我背后的剑。
走了约莫半刻钟,我忽然停下。
“怎么了?”她问。
我没答。
我低头看手背。
那道细纹,刚才消失了。现在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深。
它在动。
像一条线,从皮肤底下往上爬。
我抬起手。
那道痕,慢慢组成了两个字:**快走**。
我立刻迈步。
洛璃也察觉不对,紧跟上来。
我们加快速度,沿着山道往下冲。风越来越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就在我们冲到半山腰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爆炸,也不是坍塌。
是钟声。
丹盟的守夜钟,本该三更才响。
现在才二更。
我回头。
看见丹盟主殿的灯,一盏接一盏灭了。
最后一盏熄灭前,映出一个人影。
站在高台,望着我们离开的方向。
我没看清是谁。
风太大,沙石扑脸。
我只记得那一瞬间,残碑熔炉突然安静了。
一秒。
然后轰地炸开青火,源炁冲遍全身。
我咬牙,拖着伤腿,继续跑。
洛璃抓住我胳膊:“别回头!”
我们冲下山道。
沙尘扬起,遮住月光。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丹经那行“北门将启”的字,此刻在我脑海中浮现。
它不再是黑色。
变成了血红。
并且,开始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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