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敢再耽搁,攥紧钱袋,转身快步返回“月光与竖琴”旅店。
顶楼的套房里,艾琳娜正赤足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下方川流不息的晨星大街。
每一辆驶过的华丽马车,每一个步履匆匆的身影,都交织成这个国家最顶端的权力和财富之网。
而她,将在这里,为自己,也为地底那座初生的城市,撕开一道通往权力中心的裂口。
“大人。”
凯尔的脚步声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含的急促。
“回来了?”
艾琳娜没有回头。
“是的,大人。”
凯尔走上前,将那个装满金币的钱袋,与那个空瘪的麦粉袋子,并排放在了光洁的木桌上。
金与土,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公爵府的人,来过了。”他低声汇报道。
“哦?”
艾琳娜终于转过身,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说了什么?”
“他们说,公爵大人很想念您。”
凯尔刻意模仿着老管家那种没有温度的语调,精准复述。
“府邸已为您翻修一新,连您幼时最喜欢的鸢尾花,都从南方连夜空运了过来。”
“他们还说,您迟迟不归,有负公爵大人的一片苦心。”
“真是感人肺腑。”
艾琳娜走到桌边,随手拿起一枚金币,在白皙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抛了抛。
那枚代表着财富的金币,在空中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又被她稳稳接住。
“他越是把这场戏演得如此情真意切,就越证明一件事。”
“他急了。”
“我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
艾琳娜的眼神骤然锐利,仿佛能刺穿人心。
“他原本的剧本,是把我这个‘祭品’,悄无声息地献给所谓的‘新神’,然后他再去坐收渔利。”
“他算错了一步。”
“我不仅没死,还带着一支军队,敲锣打鼓地回来了。”
凯尔的呼吸骤然一窒。
他一直以为,领主大人只是来王城试探水深。
“所以,他只能打出‘亲情’这张牌,试图把我重新诱骗回那个他精心打造的笼子里。”
“那我们下一步……”凯尔的声音有些干涩。
“不急。”
艾琳娜摆了摆手,姿态从容。
“棋盘才刚刚摆好,真正的棋子,都还没入场呢。”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袋金币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凯尔,你今天做得很好。”
“现在,王城里所有长了耳朵的人,都知道腐化之地领主来了。”
“一个……姓菲尔德的领主。”
凯尔瞬间懂了。
“大人,我明白了!”凯尔的声音因亢奋而微微发颤,“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舆论的火,已经点燃。”
艾琳娜踱步至窗边,再次望向下方繁华的街道。
“但光有火不够,我需要风。”
“一股能把这把火,吹进王城最深处,吹进那些真正掌权者耳中的风。”
她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几座装饰得最为奢华典雅的建筑上。
那里,是王城贵妇们消磨午后时光的沙龙与会所。
“凯尔,你要记住。”
“这个世界上,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永远不是佣兵的酒馆,也不是骑士的营房。”
“而是女人的梳妆台前。”
她转过身,脸上露出了凯尔熟悉的,那种属于商人的,掌控一切的笑容。
“你今天卖的是果腹的麦粉。”
“明天,你去给她们送一个梦。”
艾琳娜走到房间角落,那里静静地摆放着几个由博林亲手打造的,上了秘锁的铁桦木箱。
她打开第一个箱子。
里面,静静躺着那个结构挑战此世想象极限的八音盒。
她打开第二个箱子。
一排晶莹剔透的小玻璃瓶,瓶中盛着奇异芬芳的液体,在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那是地底世界的花灵芙蕾雅催生的奇花,再由最原始的蒸馏法,提纯出的精华。
香水。
在艾琳娜的知识库里,这东西的配方,数以千计。
她打开第三个箱子。
一片璀璨的光芒映入凯尔眼中,里面是一面面打磨得光可鉴人,足以照清每一根毛孔的……镜子。
“这些东西,不卖。”
艾琳娜的指尖,从那些精致得不似凡间的造物上轻轻拂过,语气带着一丝蛊惑。
“去王城最顶级的几家女子沙龙。”
“把它们,当做‘礼物’,送给那里最尊贵,也最爱搬弄是非的几位夫人。”
“告诉她们,这是我们艾琳娜小姐,从那片被神迹眷顾的土地上,带回来的一点不成敬意的小玩意儿。”
凯尔的眼睛,在一瞬间亮得吓人。
他彻底懂了!
如果说黄金麦粉是撬动底层贪婪的杠杆。
那么这些独一无二的“奇物”,就是砸开贵族圈层大门的,最锋利、最无法抗拒的钥匙!
“大人英明!”
凯尔深深鞠躬,语气里是再也无法压抑的激动。
“只是……那些顶级沙龙守卫森严,我一个外来的管事,恐怕连门都进不去……”
“格里菲斯。”
艾琳娜的目光,投向门边那个如雕塑般沉默的骑士。
格里菲斯上前一步,铠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从现在起,你就是‘菲尔德家族驻王城商务代表处’的首席安全官。”
艾琳娜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你的任务,就是确保我们的凯尔先生,能走进任何他想进的门,见到任何他想见的人。”
“用你这张脸,和你身上这套属于格里菲斯家族的骑士铠。”
格里菲斯沉默了。
他那藏在头盔阴影下的目光,扫过凯尔,最终落回艾琳娜身上。
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他是一个被套上了项圈的工具,工具没有拒绝的权力。
“是,大人。”
他低沉地应道,声音像是从铁甲的缝隙中挤出。
“去吧。”
艾琳娜挥了挥手。
“我要在三天之内,让整个王城的贵妇,都为我的‘小玩意儿’而疯狂。”
“我要让‘艾琳娜·菲尔德’这个名字,成为她们下午茶会上,唯一的话题。”
凯尔与格里菲斯领命而去。
房间里,重归寂静。
艾琳娜重新坐回窗边,目光穿透繁华的街景,望向了王城最中心,那座被云雾缭绕的巍峨皇宫。
“父亲大人。”
她轻声自语,声音里没有半分温度。
“您想让我入局。”
“那我就把这盘棋,下得再大一点。”
“我倒要看看,当您那个被流放的女儿,成了王城里最炙手可热的明星时……”
“您,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坐得安稳。”
她端起桌上的清水,轻轻抿了一口。
水的味道,无悲无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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