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脚步声和晃动的手电光迅速逼近,伴随着凌曜那带着难以压抑的焦灼与怒火的呼喊:“苏玥!”
光影猛地从岔道口倾泻而出,照亮了伫立在壁画前、显得有些无措的苏玥。
凌曜的身影骤然停住,手电光柱直直打在她身上,将她略显苍白的脸和沾满灰尘的衣服照得清清楚楚。他胸口微微起伏,额角带着汗迹,呼吸也有些急促,显然是一路疾奔搜寻而来。
四目相对。
他眼中最初的狂怒和焦灼在确认她完好无损的瞬间,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紧张过后的虚脱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后怕。但那放松仅仅持续了一秒。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瞬间就捕捉到了她手中紧握着的那个东西——那个暗沉的、刻着熟悉而刺眼徽记的金属筒!
苏玥在他目光扫来的刹那,心脏几乎停跳。她下意识地想将金属筒藏到身后,但已经晚了。凌曜的眼神如同实质般钉在那上面,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血色也褪去了几分。
那是…!
他绝不会认错!那是凌家核心成员才配使用的“秘藏筒”,上面缠绕断剑与星辰的徽记,是他刻入灵魂的身份象征!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怎么会…在苏玥手里?
空气仿佛凝固了。幽蓝的光芒在两人之间无声流淌,映照出彼此复杂难言的表情。
“你…”凌曜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向前一步,目光死死盯着金属筒,又缓缓移到苏玥脸上,带着巨大的震惊和审视,“你从哪里得到这个的?”
苏玥被他眼中那骤然而起的锐利和怀疑刺得心头一痛。她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直接说出遗迹和壁画?说出她对楚嫣然的怀疑?在此刻凌曜明显已经被楚嫣然的故事先入为主的情况下,他会信吗?会不会打草惊蛇?这个金属筒她还没能打开,里面的内容未知,贸然交出,万一…
电光石石间,无数念头闪过。最终,保护证据、查明真相的念头压过了一切。她不能冒险。
“我…我掉下来之后,无意中发现的。”她垂下眼睫,避开他过于锐利的目光,声音尽量保持平稳,却还是泄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就在那边角落里,被石头半埋着。”
她选择隐瞒了壁画、暗格以及她动用能力感知到的一切。只给出了一个最简单、最“安全”的解释。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凌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深沉得可怕。他看到了她细微的颤抖,看到了她回避的眼神,看到了她紧紧握着金属筒、仿佛守护什么重要东西的姿态。
这一切,落在他此刻被楚嫣然的故事蒙蔽的眼中,全都变成了心虚、隐瞒、和不可告人!
为什么偏偏是她发现?为什么她如此紧张这个东西?为什么…要撒谎?(他几乎能断定她在隐瞒,这里的“角落”太过空旷,不像是能“半埋”东西的地方)
楚嫣然的话语再次幽灵般回响:‘她被迷惑’、‘带来灾难’、‘小心她’…
一个可怕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滋生——她如此紧张这个属于他前世家族的东西,是想隐藏什么?还是想…利用它做什么?
刚刚因找到她而松动的情绪瞬间冻结,比之前更加冰冷坚硬。信任如同脆弱的琉璃,再次出现裂痕,并且更深、更难以弥补。
“是吗。”最终,他开口了,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平淡得近乎冷酷,“收好它。这里不安全,先上去再说。”
他没有追问,没有戳破,但那瞬间冷淡下来的态度和周身散发的疏离感,比任何质问都让苏玥感到寒冷。他不再看她,转身示意她跟上,背影僵硬而冷漠。
苏玥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像是浸入了冰窖。她抱着背包,指尖隔着布料感受到金属筒的冰冷,那冷意仿佛一路渗到了心里。
相见,却无法坦诚。
重逢,却隔阂更深。
每一点刚刚萌芽的信任,都在猜疑和误解中被碾碎成尘。这种痛,无声无息,却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她沉默地跟在他身后,穿过幽蓝的甬道。来时觉得漫长无比的路,此刻却显得那么短。
凌曜似乎找到了另一条向上的狭窄通道,有新鲜空气流通下来。他率先爬了上去,然后伸手给她。
苏玥犹豫了一瞬,将手递过去。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却只是公事公办地用力一拉,随即立刻松开,仿佛触碰的是什么不洁之物。
当她终于重回地面,重新呼吸到那带着尘埃和血腥味的空气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玥玥!” “苏玥姐!”
几个队员看到她,惊喜地围了上来。石猛更是大大松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可吓死我们了!”
苏玥勉强笑了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人群后方。
楚嫣然也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和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完美无瑕。她的目光快速扫过苏玥全身,似乎在确认她是否受伤,最后,落在了苏玥那只依旧无意识紧握着背包带、仿佛护着什么东西的手上。
当楚嫣然的视线捕捉到从背包开口处隐约露出的一小截暗沉金属筒的轮廓,以及那上面若隐若现的徽记花纹时——
苏玥清晰地看到,楚嫣然脸上那完美无缺的、关切温柔的表情,瞬间僵硬了!虽然只有极其短暂的一刹那,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一种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恐慌,猛地从她眼底掠过!
虽然她立刻就用一个上前拥抱苏玥的动作掩饰了过去,但苏玥可以肯定——楚嫣然认得这个东西!而且,它的出现,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
凌曜没有注意到楚嫣然这瞬间的失态,他正沉着脸对石猛交代着什么,眉头紧锁。
苏玥的心却猛地提了起来。
楚嫣然的反应…让她更加确信,这个金属筒,绝对是关键中的关键!
而危险,也可能随之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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