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弘轻抚下颌,目光扫过二人,“可有这种情况——谁曾喝醉,或是被人暗中下了迷药?”
平南王世子略一沉吟:“我从不在外饮酒至醉,身边又有亲随护卫,若真遭人下药,怎会毫无察觉?至于我父王,极少踏出府门,更不可能沾染这类事。”
江重威连忙表态:“我身为王府总管,时刻需保持清明,岂能放纵自己沉溺酒色?这等失态,绝不会发生。”
众人默然点头。
王府管家不同于江湖散人,行事讲究规矩分寸,断无轻易醉倒之理。
江弘也不多做纠缠,径直道:“好,那我们暂且排除因醉酒或中毒导致钥匙被窃的可能。”
“如此一来,绣花大盗提前进入密室,只有两种解释。”
“一是方才已被否定的——钥匙被盗;其二,便是此人早已潜伏在室内。”
“这怎么可能?”
江重威满脸不信:“比起偷配钥匙,这法子更是难上加难!一个大活人,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藏进宝库?”
平南王世子也面露疑色。
这事听来近乎荒诞。
一个人,究竟怎样才能躲过层层查验,混入封闭之地?
陆小凤听完江弘的推断,眉头微锁,片刻后缓缓开口:“虽说得有些离奇,但我赞同江兄的看法。”
“要想进入宝库,又不破坏门锁与墙壁,唯有两条路:一是持钥而入,二是提前藏匿其中。”
“刚才我已细细查看过地面四周,并无挖掘或撬动痕迹。”
江重威急问:“那你说,那绣花贼究竟是怎么进去的?”
眼下终究只是推测。
陆小凤虽认同逻辑,却仍无法想象对方是如何做到。
这间藏宝室一览无余,要藏下一个活人而不被发现,谈何容易。
“江兄,你是否已有头绪?”陆小凤转向江弘。
江弘的分析合乎情理,真相必在这两个可能之间,再无其他出路。
他环视室内陈设,目光落在几排木架与数口硕大的红木箱上。
缓步走近其中一口箱子,他看向世子:“这些箱子,砸开也无妨吧?”
“你是怀疑……绣花大盗是借箱子进来的?”
平南王世子打量着那些箱体,确实宽大,藏一人绰绰有余。
但问题在于——入库前必定清点检查,谁能躲在里面而不被发现?
除非能化作无形。
“目前尚属猜测,真假如何,一看便知。”江弘摇头道。
“江兄尽管动手!”世子摆手示意,神色坦然。
陆小凤则轻轻叩击箱面,指节敲出沉闷回响,眼中忽现明悟之色。
江弘抽出长剑,手腕翻转,剑光如电,六口红木巨箱应声裂为两半。
剖面清晰可见,其中一口箱底,赫然现出一道约三十公分深的夹层,在厚重木料掩映下极难察觉。
“果然如此!”江弘神情笃定。
“你的意思是,那贼人是从这夹层钻进来的?可这么窄的空间,如何容人?”世子难以置信。
“世子有所不知,江湖中练就缩骨之术者并不鲜见,此事并非不可行,连我也能勉强藏身其中。”
话音未落,陆小凤已跃入箱内,骨骼噼啪作响,身躯竟如软泥般塌陷收缩,严丝合缝地嵌入夹层底部,不留一丝空隙。
世子瞳孔骤缩。
他自身武学不过五品境,未曾触及高深境界,自然难以理解此类神通手段。
片刻之后,陆小凤翻身而出,脸上满是钦佩:“江兄,我彻底服了。
仅凭一点蛛丝马迹,竟能层层剥离,还原整个过程。”
“世间万事,必留痕迹。
将所有不可能尽数剔除,余下的,无论多不可思议,都是真相。”
江弘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锋芒毕露。
“剔尽虚妄,唯余真实。
此言堪称至理,江兄,今日受教了!”陆小凤由衷叹服。
就连西门吹雪与叶孤城这般冷面之人,此刻眼中也掠过一丝震动。
“接下来的事,便简单了。”江弘淡淡道,“顺着这条线索追查,终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
平南王世子面色阴沉,心中怒意翻涌。
这些琐碎事务素来由江重威一手打理,如今出了岔子,难不成是他自导自演,借苦肉计脱身,反咬一口?
江重威脸色惨白如纸,急声立誓:“世子殿下,此事我当真毫不知情!我在王府效力五十多年,事事尽心竭力,从未敢有半分疏忽。
若是我所为,天雷劈顶,死后不得安葬祖坟!”
箱子经他手送出,如今出了纰漏,责任自然落他头上。
要不是他自己清楚未曾插手,光看眼前证据,连他都要信自己是幕后黑手。
平南王缓缓抬手,轻拍江重威肩头,“老江,你是王府的老臣了,本王岂会不信你?并未怪罪之意。”
权门贵邸,安抚人心的手段早已浸入血脉,不动声色间便将主仆情谊演绎得淋漓尽致。
陆小凤在一旁看得直皱眉,忍不住开口:“案子还查不查了?大伙儿总不能在这儿演完一出忠仆哭主吧?”
世子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江兄,请继续说下去。”
“这箱子出自谁人之手,江总管想必清楚。
只是那人如今是否尚在人间,可就难说了。”
江弘心里早有推测——那木匠,恐怕活不过这场风波。
如此隐秘之事,一个寻常工匠哪能安然无恙?
“是城南的周老头,做家具的周木匠,箱子确是在他铺子里做的。”
江重威连忙应答,心底默默祈求:周老头啊周老头,你可千万别出事!
“立刻去城南,把周木匠带来问话。”世子朝侍卫下令。
花满楼温言劝道:“世子,还请善待周木匠。
依我看,他多半也是被牵连的无辜之人。”
一个乡野匠人,如何策划得了王府机密?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便依花公子所言,不可伤他性命。”世子改口叮嘱。
“遵命。”
约莫一盏茶工夫,侍卫归来,拱手禀报:“启禀世子,周木匠一个半月前突发急病身亡,属下已开棺查验,尸身无误。”
世子眼神骤寒。
什么突发急病?分明是杀人灭口。
他在乎的不是一条贱命,而是背后藏匿的真相。
目光转向江重威时,已带上几分冷意。
箱子是你安排打造的,如今经手人死了,你竟毫无察觉?
这线索断得太过干净,江弘早料到会有此一着。
陆小凤原本还存着侥幸,此刻也只能摇头叹息。
“江兄,眼下可还有别的路可走?”世子语气已显服气,整件案子,仿佛全在江弘预料之中。
破案之望,唯系此人。
“线索未绝。”
江弘静坐沉思,将前后梳理一遍,继而问道:“江总管,你托周木匠制箱时,可曾要求加设夹层?”
江重威连连摆手,斩钉截铁:“绝无此事!若有半句虚言,我愿当场伏法,以谢天下!”
他如今嫌疑最重,百口莫辩。
早知如此,当时接箱时何不多看一眼?
“也就是说,你未提要求,周木匠绝不会擅自加装暗格。
除非……”
江弘话音微顿。
“除非两种情形。”陆小凤捋须接口,顺势搭戏,“其一,周木匠遭人胁迫;其二,有人假扮成你,亲口下令加造夹层。”
“小凤,你接着讲。”江弘微微一笑,乐得清闲。
陆小凤精神一振,侃侃而谈:“第一种可能不大。
周木匠交货对象是你江总管,若被人威胁,交付时大可透露风声。
若在他交货前就被除掉,反倒容易节外生枝,难以收场。”
“对!箱子送到那日,周老头好端端的,活生生的人!”江重威赶紧补证,急于撇清干系。
“所以,最稳妥的方式,是冒充你。”陆小凤代入贼人心境,推演道。
江弘点头:“我亦以为如此。
那么问题来了——那绣花大盗,是如何得知王府会在周木匠处定制箱子?又是如何晓得这批箱中将藏贵重之物?”
“怎么知道的?”
世子追问,思绪已然跟不上。
“此事知情者,有几人?”江弘目光扫过众人。
世子下意识看向江重威。
他堂堂世子,怎会留意一只木箱的来历?
“这……箱子是我亲自去周木匠那儿订的。”江重威声音发颤,越说越低。
“这道理再明白不过了。
周木匠不过是个手艺人,替王府做些箱匣器具,平头百姓懂得明哲保身,怎会四处张扬,给自己惹上杀身之祸?”
江弘目光如炬,语气笃定:“唯一的可能,是你无意中走漏了风声,才让那绣花贼盯上了王府!”
“你胡说八道!”江重威猛地站起,双目赤红,声音都在发抖,“我岂会背叛王府?你这是诬陷!血口喷人!”
世子脸色铁青。
江弘的推断条理清晰,合情合理。
他本就不信一个普通匠人敢把王府的事到处宣扬。
而这事从头到尾,都是江重威一手经办,未假他人之手。
此前心中已有疑虑,如今被江弘点破,哪里还压得住怒火:“来人!”
“在!世子殿下!”
“把江重威押下去,仔细盘问——打造箱子的事,到底对谁提过?有没有外泄?”
“遵命!”
两名护卫如鹰似虎,架起江重威便往外拖。
“世子!您不能这么待我啊!”
“我对王府忠心耿耿,天地可鉴!”
江重威挣扎着嘶喊,满脸冤屈与不甘。
众人默然无语。
事情或许不是他亲自动手,但他口中泄密,难辞其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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