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放亮,驱散了夜晚的血腥与杀机,却驱不散弥漫在云都城上的暗涌。城南小院经过简单的清理,依旧残留着昨夜激战的痕迹,墙上的刀痕,地上的暗红,无声地诉说着那一战的惨烈。
陆沉舟不顾苏婉儿的劝阻,执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漕运司官袍,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的狠厉与决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炽盛。赵擎的刺杀,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凶性。
“沉舟,你的伤……”苏婉儿看着他官袍下隐隐渗出的血色,忧心忡忡。
“死不了。”陆沉舟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赵擎想看我躺下,我偏要站着,还要站得比他更高!婉儿,证据都送出去了吗?”
“按照你的吩咐,挑选了部分关于王文炳贪墨、以及昨夜杀手身上搜出的、带有赵府隐秘标记的兵刃碎片,分头送到了李御史和谢大家的别院。”苏婉儿点头,随即又蹙眉,“只是……谢大家那边,会如我们所愿吗?”
“她会。”陆沉舟冷笑,“谢清瑶是聪明人,我们送的不仅是证据,更是‘投名状’和‘敲门砖’。她需要我这把刀,就不会坐视赵擎把我折断。而且,昨晚的刺杀,等于把她也拖下了水,赵擎不会相信她毫不知情。”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目光扫过院中的沐晓月和正在兴致勃勃往墙角撒着无色无味毒粉的蓝小蝶:“晓月,赵府那边有动静吗?”
沐晓月身影如同青烟般从屋檐落下,低声道:“赵府加强了戒备,那个二管家清晨匆匆出门了一趟,去了城西的‘永盛当铺’,那是黑蛇会的一个隐秘据点,停留了约莫一炷香时间。”
“永盛当铺……黑蛇会……”陆沉舟眼中寒光一闪,“果然勾结在一起了。也好,省得我一个个去找!”
他看向蓝小蝶:“小蝶,你的‘小玩意儿’布置得怎么样了?”
“放心好啦!”蓝小蝶拍拍手,得意道,“院墙周围我撒了‘千里香’,无色无味,但只要有人沾上,三天之内,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我的‘追踪蛊’都能找到他!门廊和窗沿我还放了‘瞌睡虫’,敢爬墙头,保管他们睡得跟死猪一样!”
陆沉舟嘴角抽了抽,这小毒女的手段,总是这么……别致。但他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蓝小蝶的能力确实无可替代。
“很好。”他深吸一口气,“你们守好家。我该去漕运司衙门了。”
“你还要去衙门?”苏婉儿惊呼,“你的伤……”
“正是因为有伤,才更要去!”陆沉舟脸上露出那种混合着痞气和狠劲的笑容,“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他赵擎的杀手,也要不了我陆沉舟的命!我要堂堂正正地坐在那漕运协理的位置上,看他能奈我何!”
他推开院门,清晨的阳光照在他苍白却坚毅的脸上,官袍上的些许血迹,此刻竟成了最耀眼的勋章。他一步步走向漕运司衙门,背影挺拔,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悍然气势。
漕运司衙门。
当陆沉舟带着一身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和明显的伤势,却依旧龙行虎步地走进衙门时,所有胥吏都惊呆了。昨夜城南的动静不小,加上一些有意无意的流言,几乎所有人都猜到这位陆大人遭遇了什么。此刻见他非但没死,反而如此强硬地出现在这里,那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是巨大的。
原本还有些小心思、准备阳奉阴违的人,瞬间偃旗息鼓。连“影煞”的刺杀都奈何不了的人,他们这些小虾米,还是老实点好。
陆沉舟无视各种惊疑、敬畏、复杂的目光,直接坐到公案后,开始处理公务。他脸色苍白,执笔的手甚至因为伤口疼痛而微微颤抖,但批阅文书的速度和条理却丝毫不乱,甚至比以往更加雷厉风行。
他首先以“整顿漕纪、剔除害群之马”为由,将王文炳安插在漕运司的几个铁杆心腹,要么寻由头革职查办,要么明升暗降调离要害岗位。动作快、准、狠,毫不拖泥带水,充分展现了他掌握局势后的强势。
接着,他又颁布了几条新的漕运细则,进一步细化了“罚款分红”的制度,并增加了对举报不法胥吏的奖励,鼓励底层胥吏和商贩互相监督。这一手,既巩固了之前的改革成果,又进一步收买了人心,将更多人的利益与他捆绑在一起。
整个漕运司,在陆沉舟带伤坐镇之下,竟以一种诡异的高效运转起来。一种无形的威压,笼罩在衙门上空,让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云都漕运,从今天起,彻底变天了!这位陆协理,是个真正的狠角色!
与此同时,陆沉舟的反击,也开始在云都更高层面发酵。
都察院李御史在收到匿名证据后,果然勃然大怒。他本就以刚直不阿着称,之前弹劾王文炳心腹只是开胃小菜,如今拿到可能牵扯到吏部侍郎赵擎的证据(尽管是间接的),更是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连夜写就措辞激烈的弹劾奏章,天不亮就递进了宫中。
而谢清瑶那边,反应则更为微妙。她没有立刻表态,但在当天下午,几位与赵擎政见不合、或是有旧怨的官员,仿佛约好了一般,开始在各自的渠道散布关于赵擎“纵容亲属、结交江湖匪类、排除异己”的流言。这些流言真真假假,却精准地戳中了赵擎的痛处,在云都官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赵擎府邸。
“废物!一群废物!”赵擎脸色铁青,将手中的密报狠狠摔在桌上。他没想到“影煞”会失手,更没想到陆沉舟的反击来得如此迅猛和致命!都察院的弹劾,同僚的攻讦,让他瞬间陷入了被动。
“老爷,现在怎么办?那陆沉舟……”管家战战兢兢地问。
“怎么办?”赵擎眼神阴鸷得几乎要滴出毒液,“他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做梦!告诉黑蛇会,我出双倍的价钱!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下毒、刺杀、制造意外……我要陆沉舟死!立刻!马上!”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有,去查!到底是谁在背后给陆沉舟撑腰?是谢清瑶那个贱人?还是……北海那边走漏了风声?”他敏锐地感觉到,事情似乎开始脱离他的掌控。
夜幕再次降临。
城南小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戒备森严。沐晓月隐在暗处,如同最警惕的守卫。蓝小蝶的那些“小玩意儿”也早已各就各位。
书房内,灯火通明。陆沉舟褪下官袍,苏婉儿正在为他更换伤处的纱布。药效很好,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开始结痂,但看起来依旧狰狞。
“赵擎不会善罢甘休的。”苏婉儿一边轻柔地包扎,一边担忧地说,“他今天在朝堂上虽然被弹劾,但根基深厚,未必会伤筋动骨。我怕他接下来会用更阴险的手段。”
“我知道。”陆沉舟闭着眼,感受着伤口传来的清凉和苏婉儿指尖的温柔,“所以他更得死。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他睁开眼,看向坐在一旁摆弄毒虫的蓝小蝶:“小蝶,有没有一种毒,能让人死得看起来像是……突发恶疾,或者积劳成疾?查不出痕迹的那种。”
蓝小蝶抬起头,大眼睛眨了眨,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有呀!‘春风化雨散’!无色无味,混在饮食里,服用后三天内毫无异状,三天后心脉会悄然衰竭,如同油尽灯枯,就算是大罗金仙也查不出是中毒!而且,这毒还有个好处,可以根据药量控制发作时间哦!”
陆沉舟眼中精光一闪:“好!就需要这个!你能不能配出来?”
“材料有点麻烦,不过……给我两天时间,应该能配出一点点。”蓝小蝶歪着头计算了一下。
“够了。”陆沉舟点头,又看向沐晓月,“晓月,想办法,把这份‘厚礼’,送给赵府那位二管家。他不是喜欢跑腿吗?让他也尝尝‘积劳成疾’的滋味。”
沐晓月眼神一凛,明白了陆沉舟的意图——斩断赵擎伸向黑暗的手臂,并予以最严厉的警告和报复。她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安排完这些,陆沉舟才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连续的受伤、殚精竭虑的谋划,即便是他,也有些支撑不住。
苏婉儿看着他苍白的脸和眉宇间的倦色,心疼不已。她默默走到他身后,伸出纤纤玉手,力道适中地为他按摩着太阳穴和紧绷的肩颈。
陆沉舟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温柔与宁静。鼻尖萦绕着苏婉儿身上淡淡的馨香,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暖意,他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
沐晓月看着这一幕,默默移开了目光,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清冷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朦胧。蓝小蝶则好奇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似乎觉得这气氛“很有趣”。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和苏婉儿轻柔的呼吸声。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温情、暧昧与同舟共济的复杂氛围,在空气中静静流淌。
陆沉舟知道,外面的风暴远未停歇,赵擎的反扑必然更加疯狂,北海的谜团也等待他去揭开。但此刻,在这小小的书房里,在这片刻的安宁中,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这力量,来源于身边这些愿意与他共同面对风雨的女子。
他的路,注定血腥而艰难。但有了她们,这条路,似乎也不再那么孤独和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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