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28日拂晓,徐州火车站的铁皮穹顶在晨雾中泛着冷光,铁轨延伸向远方的尽头,被硝烟染成了灰褐色。这座津浦与陇海铁路的咽喉枢纽,此刻已化作独立师死守的核心堡垒——第2旅残部1580人(含350名百姓兵)依托站台、废弃车厢和地下检修通道,构建起三层立体防线:铁轨间交错布置着钢轨焊成的反坦克拒马与定向地雷,站台立柱后焊死的锅炉钢板构成临时机枪巢,地下防空洞被改造成弹药库与急救点,连货运通道的墙壁都凿出了密密麻麻的射击孔,每一寸土地都透着殊死一搏的决绝。
“轰隆!”日军先头部队的6辆九七改坦克撞开火车站东侧的铁栅栏,履带碾过铁轨的接缝处,发出刺耳的“哐当”声,身后跟着两个中队的步兵,端着三八大盖沿站台两侧交替推进,钢盔在晨雾中泛着冷光。赵虎旅长趴在调度室二楼的观察孔后,望远镜里日军的队列如黑潮般涌来,他一拳砸在桌案上,木质桌角应声开裂:“告诉各阵地,按‘贴车近战法’来——外围冷枪袭扰,中层用爆破筒炸履带,核心层依托车厢拼刺刀!记住,九七改的侧装甲只有25毫米,炸药包贴上去就管用!”
老周带着工兵班藏在站台下方的检修通道里,指尖划过铁轨下埋设的十二颗连环绊发地雷引信,这些地雷是用缴获的炮弹头改装的,威力比自制炸药强三倍。他身边的百姓兵王小柱攥着一根裹满铁皮的竹筒爆破筒,铁皮是从百姓捐献的油桶上敲下来的,里面塞满了硝酸铵炸药和磨尖的铁钉,导火索用棉线浸泡硝石溶液制成,这是铁匠铺三十多个师傅连夜赶制的20具“土制爆破筒”,每一根都凝聚着守城军民的血汗。“周班长,俺怕……怕扔不准。”王小柱的声音发颤,手心全是冷汗,他三天前还是个种地的庄稼汉,手里的农具刚换成武器。
老周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腹划过爆破筒上的铁皮焊缝:“别怕,鬼子的坦克看着凶,履带接缝、炮塔底座都是死穴。你跟着俺,瞅准机会把这玩意儿塞进去,拉了导火索就往旁边滚,记住了?”话音刚落,日军坦克已驶入站台区域,最前面那辆的履带刚压过第三根铁轨,突然触发了绊发地雷。
“轰!”一声巨响震得站台顶棚簌簌掉灰,坦克履带被炸得粉碎,金属碎片飞溅,瘫痪在铁轨中央。后续坦克慌忙刹车,却被前方残骸挡住去路,队列瞬间混乱。“打!”赵虎一声令下,站台顶棚上的四挺汤姆逊冲锋枪同时开火,弹雨如瀑布般扫向日军步兵,惨叫声此起彼伏,日军士兵纷纷卧倒,躲在坦克后方还击,子弹打在锅炉钢板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武玉利带着两名补充兵守在一节废弃的闷罐车厢里,他将哥哥武玉富的长命锁贴身藏好,枪口对准车厢门的缝隙。三名日军士兵试图爬进车厢搜索,刚露出脑袋,就被武玉利精准点射,鲜血顺着车厢门缝流下来,染红了脚下的碎石。“记住,巷战里别贪多,打一个换一个位置!”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补充兵转移到车厢另一侧,刚离开,刚才的位置就被日军的机枪扫得千疮百孔。
日军指挥官见正面进攻受阻,下令工兵分队用撬棍清除地雷,同时派一个小队从火车站西侧的货运通道迂回。可他们刚进入通道,就遭遇了埋伏在暗处的百姓兵——王铁锤带着二十余名青壮年,握着铁匠铺打造的锰钢砍刀和铁尖长矛,等日军靠近到十米时突然冲出。“狗日的鬼子,敢来抢俺们的家!”王铁锤怒吼着,一刀劈断一名日军的步枪,顺势将铁矛刺入对方胸膛,鲜血喷了他一脸。日军士兵没想到会遭遇冷兵器袭击,慌乱中开枪,却误伤了自己人,通道里刀光剑影,惨叫声、喊杀声交织在一起。
中午时分,日军调集四门四年式150mm榴弹炮对火车站进行覆盖轰炸,炮弹如冰雹般砸落,站台顶棚被炸毁大半,钢筋混凝土碎片四溅,不少机枪巢被夷为平地。赵虎旅长在调度室里被气浪掀翻,额头撞在电台上,鲜血顺着眉骨流下,他抹了把血,抓起通讯器大喊:“各阵地坚守原位!老周,日军观测点在东北方向三百米的水塔上,给我炸了它!”
老周立刻带着两名工兵,背着爆破筒从地下通道绕到日军观测点附近。水塔下有三名日军哨兵把守,老周让一名工兵用弩箭射杀了哨兵,三人借着残破的货箱掩护,匍匐前进到水塔底部。老周掏出一颗手榴弹,拉燃引信后塞进水塔的梯子缝隙,“轰隆!”梯子被炸断,水塔上的观测手失去退路,慌乱中开枪扫射。老周趁机扛起爆破筒,奋力扔向水塔中层的观测窗口,“轰!”观测点被炸毁,日军的炮击瞬间失去准头,炮弹纷纷落在火车站外围的空地上。
下午三时,日军发起了更为疯狂的冲锋。十二辆九七改坦克一字排开,步兵紧随其后,甚至动用了四具九三式火焰喷射器,对着车厢和机枪巢喷射火焰。淡蓝色的火舌舔舐过铁皮车厢,瞬间燃起熊熊大火,躲在里面的两名士兵被活活烧伤,惨叫着冲出车厢,刚跑两步就被日军的机枪扫倒。但没有一人退缩,机枪手被烧死,立刻有补充兵顶上去,枪膛烫手就用毛巾裹着射击。
“坦克突破西入口!”通讯兵的嘶吼声刚落,老周就看见一辆九七改坦克撞开了货运通道的铁门,正对着急救点冲来。他大喊一声:“跟俺上!”抓起两包炸药包,带着王小柱和另一名工兵冲了出去。坦克上的机枪疯狂扫射,子弹打在地面上溅起尘土,另一名工兵刚跑出两步就被击中胸膛,鲜血喷涌而出,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没了动静。“狗日的!”老周红了眼,让王小柱用步枪吸引坦克注意力,自己则借着货箱的掩护,绕到坦克侧面。
可坦克突然转向,炮塔上的机枪对准了他,老周猛地扑到地上,子弹擦着他的后背飞过,打在货箱上留下一个个弹孔。他趁机爬到坦克下方,想要将炸药包塞进履带,可坦克的底盘太低,根本塞不进去。就在这时,王小柱突然从侧面冲出,抱着一根爆破筒,对着坦克的履带接缝处狠狠扎去。“小柱!”老周大喊着想阻止,可已经晚了——坦克的机枪扫中了王小柱的大腿,他踉跄着倒下,却死死攥着爆破筒,用最后一丝力气拉燃了导火索,将爆破筒塞进了履带缝隙。
“轰隆!”爆破筒爆炸,坦克履带被炸断,可王小柱也被爆炸的气浪掀飞,身体重重撞在货箱上,嘴里涌出鲜血,再也没了动静。老周红着眼,抓起地上的炸药包,趁着坦克瘫痪的瞬间,爬到炮塔与车身的缝隙处,将炸药包塞了进去,拉燃引信后滚到一旁。“轰!”坦克炮塔被掀飞三米高,里面的日军士兵当场毙命,残骸冒着黑烟,火苗顺着油箱蔓延。
武玉利在车厢里目睹了这一幕,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他的步枪早已不知去向,此刻正握着哥哥留下的匕首,与一名日军士兵扭打在一起。日军士兵的刺刀刺中了他的肩膀,鲜血浸透了军装,武玉利忍着剧痛,将匕首狠狠刺入对方的腹部,趁着日军倒地的瞬间,捡起地上的三八大盖,对着冲来的日军扣动扳机。“小柱,俺替你报仇!”他嘶吼着,肩膀的伤口不断流血,视线越来越模糊,却依旧死死握着步枪。
拉锯战持续到傍晚,火车站的阵地三度易手,每一次都伴随着惨烈的牺牲。日军付出了超过800人的伤亡代价,却始终未能完全占领火车站。独立师也伤亡过半,第2旅剩余兵力不足800人,350名百姓兵伤亡超过150人,地下通道里躺满了伤员,急救点的纱布和药品早已告罄,医护人员只能用烧酒消毒,用剪刀剪开坏死的皮肉。
夜幕降临,日军的进攻暂时停歇。赵虎旅长在站台上清点兵力,看着身边疲惫不堪、伤痕累累的士兵,眼眶通红:“弟兄们,你们都是好样的!咱们守住了火车站,就守住了徐州城的命脉!”他话音刚落,通讯兵突然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激动的神色:“旅长!师部来电,外线友军第59军已经突破日军的封锁,正在向徐州靠拢,最多三天就能赶到!”
这个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士兵们瞬间沸腾起来。武玉利靠在车厢上,抚摸着胸前的长命锁,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哥,你看到了吗?援军要来了,咱们快胜利了!”王铁锤坐在地上,抱着王小柱冰冷的尸体,泪水滴在他的脸上:“娃子,你没能等到援军,俺替你看着鬼子被打跑!”
赵虎旅长望着城外日军营地的灯火,眼神愈发坚定:“弟兄们,援军就快到了!今晚抢修工事,把剩下的爆破筒都布置在要道,百姓兵负责搬运弹药和伤员,老兵警戒!明天,咱们接着跟鬼子拼,哪怕流干最后一滴血,也要守住这火车站,守住徐州城!”
夜色中,火车站的残垣断壁下,士兵们相互依偎着休息,卫生队的医护人员在烛光下连夜救治伤员,加固拒马,将剩下的铁皮和炸药捆成简易爆破物。虽然疲惫和伤痛仍在,但援军即将抵达的消息,给每个人心中都燃起了希望的火焰。铁轨旁,王小柱的尸体旁摆着半截爆破筒,铁皮上还沾着他的血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场战斗的惨烈与英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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