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家三代单传的子嗣皆天生六指, 被村民视为受到诅咒的“怪胎家族”, 新婚夜我被迫用白绫勒死前任小妾生下的畸形婴儿, 七个月后我即将临盆时, 却发现老爷每晚都在祠堂供着一条染血的脐带, 而接生婆悄悄告诉我: “前几个姨太太根本没怀过孕, 那些孩子都是从乱葬岗挖出来缝到她们肚子里的——”
……
西北的风,一年到头都带着砂砾,刮过这荒芜的山塬,吹进高墙围起的张家大宅,也只剩下呜咽的余音。我坐在窗边,肚子已经鼓得老高,沉甸甸压着身子,动弹一下都嫌费力。窗外是灰黄的天井,几根枯草在砖缝里瑟瑟发抖。
宅子太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血管里血液流动的嗡鸣,还有……那若有若无的、细弱的哭声。我攥紧了手里给未出世孩儿做的小衣,针尖刺了下指腹,一粒血珠冒出来,洇在红布上,暗沉沉的一点。
又是幻听。自打怀上这孩子,我就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七个月前,我刚被一顶小轿抬进这张家大门。夜里,红烛高烧,老爷那张被福寿膏熏得黄黑的脸凑过来,酒气混着腐朽的气味。“好好给我生个儿子,”他枯柴般的手摩挲着我的肚皮,眼神却冷得吓人,“张家三代单传,不能绝了后。”
可这村里谁不知道,张家的“单传”,个个都是六指。生下来,活不过三天就被视为妖孽,悄悄处置了。外面人都说,张家祖上造了大孽,这是诅咒,是怪胎窝。
我那晚吓得浑身僵冷。更冷的还在后头——夜半时分,老爷猛地摇醒我,不由分说把我拖到后院柴房。角落里一团襁褓在蠕动,发出小猫似的微弱啼哭。是前面那个难产死了的姨太太留下的孩子。
“去,”老爷塞给我一条冰凉的白绫,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勒死它。这孽障不能活,脏了我张家的门楣。”
我手抖得不成样子,那白绫像条毒蛇缠上去。婴儿的哭声断了,软软的一团瘫在我手里。那触感,至今还黏在指尖,午夜梦回,冰得我一身冷汗。
吐了几天,我才缓过气。没多久,就诊出了喜脉。老爷喜得天天拜祠堂,脸上的阴沉都散了不少。可我总觉得这宅子处处透着邪性。下人们看我的肚子,眼神躲闪,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怜悯和恐惧。老爷更是看得紧,几乎不让我出院门,汤药补品却流水似的送进来。
最近一个月,我夜夜睡不踏实,心里慌得厉害。常常半夜莫名惊醒,伸手一摸,身边是空的。老爷不在。
起初以为是起夜,可次数多了,心里便犯了疑。有一夜,我强撑着困意,等他悄没声息地下床出去,便也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冰冷的墙壁,蹑手蹑脚跟了出去。
月色惨白,像给这深宅大院刷上了一层阴惨惨的尸粉。他佝偻的身影,穿过一道道门廊,最后消失在那座阴森祠堂的门口。
祠堂,平日连经过都让人心里发毛的地方。我屏住呼吸,凑到那扇从未对我敞开过的门边,透过缝隙往里看。
里面只点着一盏昏黄油灯,光影跳跃。老爷背对着门,跪在蒲团上,面前是层层叠叠的牌位,黑压压的一片。他手里捧着一样东西,正极其小心地、近乎虔诚地往牌位前的一个小铜盆里放。
那东西……软软的,暗红色,微微蜷曲,一端还带着干涸发黑的血痂。
是脐带!一条染着血的脐带!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呕出来,死死捂住嘴。只见老爷对着那脐带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声音低哑模糊,却像恶鬼的咒语般钻进我耳朵缝:“……祖宗庇佑……香火不绝……这次一定成……一定成……”
冷意从脚底板瞬间窜上天灵盖。我浑身汗毛倒竖,连滚带爬地逃回房里,缩进被褥抖了一夜。
从那以后,我再看老爷那张堆起假笑的脸,看他小心翼翼端来的安胎药,只觉得那后面藏着一张恶鬼的面孔。
肚子越来越大,离生产的日子越来越近。我心里的恐惧也像野草一样疯长。那根染血的脐带,夜夜在我眼前晃。
这天下午,老爷出门去了。他请的接生婆到了,是个生面孔,干瘦矮小的老太太,一脸深刻的皱纹,眼睛却亮得惊人,看人时像能直直看到你心底去。
她给我摸了摸胎位,手指粗粝冰凉。摸完后,她却没立刻说话,只是盯着我的脸,眼神复杂。
“姨娘,”她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像怕惊动什么,“你这胎……感觉不对。”
我心头猛地一揪:“怎……怎么不对?”
她浑浊的眼睛扫了一眼门口,确认无人,才更压低声音,那气息喷在我耳边,带着一股土腥味:“老身接生几十年,怀没怀过,怀的什么,一摸就知。你这肚子……沉是沉,可那‘孩儿’……不像个活物。”
我如遭雷击,脸唰地白了:“你胡说些什么!”
“老婆子活够了,不怕死才说这话!”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吓人,指甲几乎掐进我肉里,“前头那几个姨太太,怎么死的?你真当是难产?我偷偷瞧过尸体……肚子瘪了,可那产道,根本就没开过!她们压根就没怀过孩子!”
我浑身冰冷,舌头都打了结:“那……那些孩子……”
“那些六指的‘怪胎’?”老婆子嘴角扯出一个极度恐惧和讥讽的弧度,“都是从乱葬岗、婴儿塔里捡回来的现成死婴!有的都烂了!老爷他……他不知从哪儿学的邪法,剖开娘的肚子,把那死孩子缝进去再拿出来……骗人说是亲生的!勒死?那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他要用这法子‘借胎’续他张家的香火!”
她猛地撩开我的衣摆,露出高高隆起的肚皮,那青黑色的血管蜿蜒在苍白的皮肤下,诡异可怖。“你摸摸!你仔细摸摸!这里头动的,真是个娃儿吗?!”
我颤抖着手,按上那紧绷的肚皮。
就在那一刻,掌心下猛地一颤!
不是胎动……那感觉,分明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狠狠地……挠了一把!
冰冷的、尖锐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肚皮,清晰地抓在我的手心上。
“啊——!”
我凄厉的尖叫撕破了张家大宅死寂的午后。
几乎同时,祠堂的方向,传来一声沉重悠长的钟鸣,当——嗡嗡嗡……
像是为谁,敲响了丧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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