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内华达州荒漠深处,燧石山矿区。
这里与其说是个镇子,不如说是一片被太阳烤焦的废墟,黏在广袤无情的红色荒漠里。除了“幸运七”矿坑还在苟延残喘,吐出些微不足道的金沙,剩下的就是风化的木屋、漫天尘土和一种几乎能摸得着的绝望。杰克·瑞德尔和他十二岁的儿子汤米,就住在矿区边缘一栋老旧的木屋里。这房子是公司分配的,单层,木头因干旱而开裂,地板总是蒙着一层从沙漠吹来的细沙。
杰克的妻子,汤米的妈妈,一年前跟一个路过的卡车司机跑了,留下父子俩和这栋越来越沉默的房子。杰克开始酗酒,矿上的工作榨干了他的力气,而生活吸干了他的希望。汤米变得安静内向,常常一个人玩他的小锡兵,在布满沙尘的地板上排列阵型。
怪事开始于一个周五的晚上。
汤米正趴在地板上看书,忽然听到一声轻微的刮擦声,从地板下面传来。他停下动作,屏息倾听。只有窗外永恒的风声。
“爸?”他小声叫了一下。
杰克在隔壁房间的摇椅上打着鼾,空啤酒瓶倒在脚边。
刮擦声又响了。很轻,但很清晰。嚓…嚓… 像是某种带着指甲的东西在缓慢地挠着木头的底面。
汤米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把耳朵贴在地板上。地板很凉,带着灰尘的味道。下面一片死寂。也许只是风,或者什么动物,沙漠里的囊鼠有时候会跑到房子下面打洞。他这样告诉自己,试图忽略脊背上窜起的一股寒意。
但接下来的几晚,那声音越来越频繁。不再是偶尔的刮擦,有时是一种缓慢的、令人不安的蠕动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翻身。甚至有一次,汤米确信他听到了微弱的、湿漉漉的吸气声。
他告诉了杰克。醉醺醺的杰克骂骂咧咧地用手电照了照房子外围的通风口,除了一些蜘蛛网和枯叶,什么也没发现。“别自己吓自己,小子,”杰克嘟囔着,带着酒气,“就是风,不然就是老鼠。大的那种。明天我弄点老鼠药。”
但汤米知道不是老鼠。老鼠不会发出那种……带着某种智能的、耐心的声音。
真正的恐怖发生在一个月亮被云层遮住的夜晚。汤米被一阵强烈的被注视感惊醒了。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点点星光。他感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地板缝隙里渗出来。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向床边的那条地板缝隙。
缝隙下面,不是完全的黑暗。
有两只眼睛,正从下面朝上看。
那是两只巨大的、圆睁着的眼睛。没有睫毛,没有眼皮,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白的底色,中间嵌着漆黑得不像话的瞳孔,大得不成比例。那瞳孔深处似乎没有任何生命的光泽,只有一种古老的、饥饿的空洞。它们一眨不眨,死死地、贪婪地盯着汤米。
汤米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他想尖叫,喉咙却像被铁钳夹住,发不出一丝声音。他想动弹,四肢却沉重得像灌了铅。他只能僵在床上,与那双来自地板下的恐怖眼睛对视。时间仿佛停止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像是翻开陈年坟墓般的土腥味。
不知过了多久,云飘过了月亮,一丝微光透过窗户。就在光线变化的一刹那,那双眼睛……微微动了一下。它们似乎……笑了。
汤米终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
杰克跌跌撞撞地冲进来,打开灯。“见鬼了!汤米!怎么了?”
灯光亮起的瞬间,那双眼睛消失了。地板缝隙下只剩下深沉的黑暗。汤米浑身被冷汗湿透,抖得像风中的叶子,语无伦次地指着地板:“眼睛!爸!下面有眼睛!它在看我!”
杰克烦躁地检查了地板,用脚跺了跺。“什么都没有!你做噩梦了!”但他看着儿子吓得惨白的小脸,眼神里第一次有了除醉意之外的别的东西——一丝不安。这房子确实老了,建在废弃的旧矿道上方,矿上一直有些邪门的传说,关于地下那些死于塌方的矿工,他们的灵魂从未安息……
第二天,杰克破天荒地去镇上买了新的木板和钉子,把所有的地板缝隙都钉死了。他干得很粗暴,像是在对抗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汤米稍微安心了一点,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并没有消失,只是变得……更压抑了。那东西还在下面,他知道。它能透过木头看着他们。
当晚,声音变了。不再是刮擦和蠕动。
是敲门声。
从地板下面传来的、缓慢而清晰的敲门声。咚…咚…咚… 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嘲弄般的耐心,响彻整栋房子的寂静。
杰克脸色惨白,拿起他的猎枪,对着地板怒吼:“谁?!谁在下面!滚出来!”他对着地板开了一枪,木屑飞溅,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窟窿。枪声在房子里震耳欲聋。
敲门声停了。
死一样的寂静持续了大概十分钟。
然后,从那个枪打出的窟窿里,以及所有被钉死的缝隙里,开始渗出一种黑色的、粘稠的、散发着浓烈土腥和腐烂味道的液体。同时,一种低语声从地下传来,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钻进他们的脑子——一种混合着无数人绝望呻吟、疯狂呓语的沙沙声,引诱着,威胁着。
木头开始弯曲、隆起。仿佛有巨大的东西正在下面用力往上顶。钉死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声。
“不……不……”杰克喃喃自语,酒彻底醒了,脸上是无法形容的恐惧。他拉着吓傻的汤米退到墙角。
“它……它不喜欢被关在外面……”汤米哆嗦着说。
伴随着一声巨大的断裂声,房子中央的地板猛地向上爆开!木片和钉子四处飞溅。
从那个黑洞里,缓缓升上来的,正是那双眼睛。但它们现在属于一个更大的、难以名状的恐怖存在。那像是一团扭曲、苍白的巨大肉瘤,表面布满污秽的粘液和矿坑里的泥沙,那双眼睛就嵌在最上方,下面裂开一道漆黑的、滴着黑色液体的缝隙,像是它的嘴。
它没有完全爬出来,只是探出足够多的部分,填满了大半个房间。那低语声现在响得如同雷鸣,充满了无法满足的饥饿和纯粹的恶意。那双巨大的眼睛转动着,再次锁定了蜷缩在墙角的父子俩。
杰克举起猎枪,疯狂地扣动扳机。子弹打入那苍白的肉体中,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打穿的地方流出更多黑液,但毫无作用。那东西甚至没有停顿。
它缓缓地、不可阻挡地朝他们移来。地板的破洞下,是无底的黑暗。
汤米紧紧抓住父亲的手臂,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最后听到的,是父亲徒劳的怒吼、那东西蠕动时发出的湿黏声音,以及那直接侵入他脑髓的、来自地底深处的疯狂低语。
那低语只有一个意思:
“向下……来……”
燧石山矿区后来报告说,“幸运七”矿坑附近的一栋工房发生了 unexplained 的结构坍塌,一对父子矿工失踪,推测被埋在了废墟下。救援队只找到了几块碎裂的木板和一个很深的地洞,洞里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没人敢下去。
风依然吹过燧石山,带起沙尘,呜咽着,像是地底传来的低语。偶尔会有新来的矿工抱怨,说晚上总能听到地板下有奇怪的刮擦声。老人们会喝光杯里的酒,眼神空洞地警告他们:
“别往下看。只管喝酒,睡觉。这山……这地……它很饿。而且它讨厌被关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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