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末年,天下大乱,藩镇割据,河南一带更是战祸连连,饿殍遍野。大别山脚下,有个小村子叫劳从村。村里有个年轻的樵夫,名叫王二狗,仗着身强力壮,胆气也壮,常去村人不敢深入的深山老林里砍柴。
这年秋天,税吏刚走,王二狗家里又快揭不开锅了。眼看天色还早,他一咬牙,拎起柴刀和绳索,就往平日里最忌讳的“乱葬岗”那边走去。那乱葬岗在鹰嘴崖下头,不知埋了多少无名的尸首,有战死的兵卒,有逃荒饿死的路人,还有被山贼害了的商贾。平日里,太阳一偏西,就没人敢往那边凑,都说那儿邪性得很。
王二狗心里也打鼓,但想到病榻上的老娘,还是硬着头皮上了山。岗子上荒草比人都高,歪歪斜斜的破旧坟包一个挨着一个,好多都被野狗刨开了,露出森森白骨。风一吹,荒草哗哗响,像是好多人在低声哭泣。
他寻了些枯枝,眼看柴火差不多了,正要转身离开,忽然脚下一绊,摔了个跟头。低头一看,是个半埋在土里的石羊,雕刻得粗糙,但模样古怪,眼睛处只有两个黑窟窿,直勾勾地“瞪”着他。王二狗心里骂了句晦气,爬起来拍拍土,却发现天色不知不觉已经暗了下来,林子里黑得特别快。
他不敢耽搁,背起柴火就往回走。可奇怪的是,来时的路好像变了样,怎么走都绕不出这片乱坟岗。四周起了薄薄的雾气,阴冷阴冷的。就在这时,他隐隐约约听见有吹吹打打的声音,像是谁家在办喜事,可在这荒山野岭的乱坟堆里,怎么会有喜乐?
王二狗汗毛都竖起来了,他躲到一个大坟包后面,偷偷往外看。只见雾气里,影影绰绰出现一队人影!前面几个穿着破旧红衣服的人,抬着一顶颠簸晃悠的破轿子,后面跟着几个吹唢呐、敲锣鼓的,只是那唢呐声调子诡异,不成曲调,锣鼓点也敲得人心慌慌。那些“人”个个脸色惨白,面无表情,走起路来轻飘飘的,脚不沾地似的。
这分明是鬼娶亲啊!王二狗吓得大气不敢出,紧紧缩在坟包后头。那队伍从他眼前不远处经过,轿帘被风吹起一角,他瞥见里面坐着的“新娘子”,盖着红盖头,一双干枯惨白的手交叠在身前,指甲又长又黑。
队伍慢悠悠地消失在浓雾里,乐声也渐渐远了。王二狗刚松半口气,忽然觉得背后有人拍他肩膀。他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那个瞪着黑窟窿眼睛的石羊脑袋,不知何时竟转了过来,正对着他!
王二狗“妈呀”一声,魂飞魄散,也顾不得方向了,拔腿就跑。也不知跑了多久,腿都软了,终于看到前方有微弱的灯光,是村头张猎户守夜的小窝棚。他连滚带爬地冲进去,把张猎户吓了一跳。王二狗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地把刚才的遭遇说了一遍。
张猎户是个见多识广的老光棍,听他说完,眉头拧成了疙瘩:“二狗子,你撞邪了!那石羊是守坟的邪物,你惊扰了它,又被鬼迷了眼,才看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幸好你跑出来了,不然被那鬼轿子抬走,就回不来了!”
他拿出随身带的劣酒,让王二狗灌了几口压惊,又说:“这乱葬岗近来越发不安生了。前几天,村西头的李老四晚上从这儿路过,回去就发起高烧,胡言乱语,说什么有个没下巴的老头跟他要钱花。唉,这世道,活人难,死鬼也怨气冲天啊。”
当夜,王二狗不敢独自回家,就在张猎户的窝棚里挤了一宿。迷迷糊糊中,他总觉得窗外有脚步声,还有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但他紧紧闭着眼,一动不敢动。
第二天天一亮,王二狗才心惊胆战地回到村里。他把事情跟村里老人一说,老人都摇头叹息,说那是前朝一个被冤枉灭门的大户人家的坟地,怨气积了上百年,加上这些年乱死的孤魂野鬼都聚在那儿,已成大凶之地,万万去不得。
自那以后,王二狗再也不敢去乱葬岗那边砍柴了。但村里关于那片乱坟岗的怪事却越来越多。有人说半夜看见坟地里有绿油油的鬼火跳舞,有人说听见坟堆里传出唱戏的声音,还有人家丢了的鸡鸭,最后发现毛都被拔光了,整齐地摆在某个无主坟头……
劳从村的人晚上都早早关门闭户,生怕招惹上那些从乱坟岗里溜出来的“东西”。而那鹰嘴崖下的荒坟野冢,在夜色和雾气中,依旧静静地待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迷失的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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