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骨针的尖端,幽绿的光芒在陈永亮瞳孔中不断放大,像是一颗来自地狱的星辰。针尖未至,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已经穿透皮肤,直抵骨髓,冻结了他的思维,甚至连恐惧都凝固了。他眼睁睁看着刘医生那张扭曲狂热的脸,听着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却无法发出任何声音,四肢被皮带死死勒住,动弹不得。
就在针尖即将触碰到他眉心的刹那——
“咚!”
一声沉闷的、巨大的撞击声,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下面狠狠撞了一下地基。整个房间猛地一震,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金属床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刘医生手一抖,骨针擦着陈永亮的额角划过,带出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那幽绿的光芒似乎黯淡了一瞬。
刘医生脸上的狂热瞬间被惊疑取代,他猛地直起身,侧耳倾听。门外那两个壮汉也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怎么回事?”一个壮汉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咚!咚!”
又是接连两声撞击,比之前更响,更沉重。伴随着撞击声,似乎还有某种……低沉的、如同无数人梦呓般的呜咽声,隐隐从脚下传来。墙壁上的水珠渗得更快了,汇聚成流,带着一股更加浓郁的、难以形容的腥腐气味。
“不可能……‘瓮阵’是稳定的……”刘医生喃喃自语,金丝眼镜后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慌乱。他不再理会床上的陈永亮,快步走到房间一角,拉开一个隐蔽的暗格,里面是一个老旧的通讯器。他抓起听筒,压低声音急促地问道:“下面怎么回事?‘主瓮’为什么躁动?”
通讯器里传来滋啦的电流杂音,夹杂着断断续续、充满惊恐的喊叫:“……刘……刘主任!不好了!‘三十七’……是‘三十七’!它……它活过来了!它在撞瓮!其他的……其他的也开始……”
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刺耳的忙音。
刘医生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三十七”?那个被他判定为“杂质太多”、已经当做“燃料”处理掉的前任三十七床?那个写下血日记的家伙?
陈永亮躺在床上,虽然身体无法动弹,但听觉和思维在极致的刺激下反而变得异常清晰。他听到了通讯器里的只言片语,看到了刘医生前所未有的惊恐。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微弱火星,在他心底燃起。
“看好他!”刘医生对两个壮汉厉声吩咐,声音失去了以往的从容,带着明显的颤抖。他匆匆收起那根骨针,快步朝门外走去,“我去下面看看!一定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
房门被重重关上,落锁声清晰传来。房间里只剩下陈永亮和那两个看守的壮汉。撞击声和诡异的呜咽声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密集,仿佛整个地下空间都在沸腾。灯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明灭不定,将两个壮汉脸上强装镇定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妈的,怎么回事……”一个壮汉不安地舔着嘴唇,眼神不时瞟向地面。
“别自己吓自己,刘主任能处理。”另一个壮汉嘴上说着,手却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根黑色的、像是特制警棍的东西。
陈永亮屏住呼吸,努力积攒着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他感觉到额角被划伤的地方,血液正缓缓流下,温热黏腻。奇怪的是,那被骨针寒意冻结的身体,似乎随着这血液的流动,恢复了些许知觉。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仿佛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从房间的通风口传了出来。
嘶啦……嘶啦……
声音很轻,但在此时诡异的环境里,却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两个壮汉也听到了,他们猛地转头,警惕地看向墙角那个小小的通风百叶窗。
“什么声音?”
“老鼠吧……”
话音未落,“哐当”一声,那看似牢固的通风百叶窗整个从内部被撞开,掉在地上。紧接着,一团东西从黑暗的通风管道里掉了出来,软绵绵地落在地面上。
那是一只手臂。苍白,浮肿,皮肤呈现一种被长时间浸泡后的半透明质感,能看到底下青紫色的血管。但这并非最恐怖的,恐怖的是,这只手臂的末端,五指俱全,每一根手指的指甲都异常尖长,呈现出一种不祥的幽黑色。而且,它在地上,正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又确实存在的速度,向着金属床的方向……爬行!
手指抠抓着地面,留下湿漉漉的痕迹,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啦”声。
“鬼……鬼啊!”一个壮汉终于崩溃了,尖叫着向后退去,撞翻了旁边的器皿架,玻璃碎裂声响成一片。
另一个壮汉虽然还强撑着,但脸色惨白,握着警棍的手抖得厉害。他举起警棍,对着那只爬行的手臂,却不敢真的打下去。
那只手臂,无视了其他人,目标明确,执着地、一寸一寸地,爬向被束缚在金属床上的陈永亮。
陈永亮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他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属于前任“三十七床”的、充满怨念与诡异生命力的手臂,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但同时,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这东西,是来帮他的?还是……
就在那只冰冷的手掌即将触碰到他脚踝的瞬间,地下再次传来一声前所未有的、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轰——!!!”
整个房间剧烈摇晃,头顶的灯管噼啪炸裂,碎片四溅,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远处应急灯发出的惨绿光芒,勉强勾勒出物体的轮廓。
束缚着陈永亮的皮带扣,在剧烈的震动中,似乎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与此同时,在绿光映照下,他看到那只爬行的手臂猛地加速,如同有自我意识般,攀上了金属床的床腿!
而门外,传来了更加混乱的脚步声、惊恐的尖叫,以及某种……湿滑、沉重、拖沓的爬行声,由远及近,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深处,沿着楼梯和走廊,蔓延上来……
整个青山精神病院,仿佛一个被唤醒的活物,开始发出它压抑了太久太久的、痛苦而疯狂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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