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章的挣扎与沈箐的周旋,在家族整体利益的考量面前,显得如此微弱。
不过几日功夫,沈章还未完全理清头绪,一桩亲事便被迅速敲定。
对象正是西街赵县尉家的三子。
正如沈箐所料,家族看中的是赵县尉在县中的实权与人脉,这能为沈鋆乃至整个沈家在此地的根基增添一份沉甸甸的保障。
整个过程,快得令人心惊。
祖父沈洵只在最终点头时,对前来回禀的沈算说了一句:
“赵家是实诚人家,那孩子虽学问上差些,但性子稳妥,章儿过去,吃不了亏。
你与她母亲好生说说,女儿家,总要经历这一遭。”
二伯沈算负责操持,言语间皆是权衡:
“赵县尉亲自开口,诚意十足。他家三郎我见过,并非顽劣之辈,
家中田产铺面也足,章儿过去是享福的。这门亲事,于沈家眼下最为相宜。”
三伯沈放虽觉仓促,但在父兄的一致决定下,也只嘟囔了一句:
“好歹问问章丫头自己……”
话未说完便被沈算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由着她小孩子性子?”给堵了回去。
没有任何人,来问过沈章一句:“你可愿意?”
她的意愿,在“父母之命”和“家族利益”面前,轻如尘埃。
婚期被定在了秋后,距今不过六月之数。
给出的理由更是让沈章心头发冷,言之她已年届十九,若再拖延,便成了无人问津的“大龄女”。
届时不仅自身蹉跎,更会连累家族和妹妹们的名声。
当母亲沈箐面色沉重将这个决定告诉她时,
沈章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窖,连指尖都失去了温度。
她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忙碌的仆役,看着伯母们带着审视与算计的目光偶尔掠过她的小院,
看着这曾经庇护她的家族,像一张精心编织的罗网,要将她牢牢困住,送往一个能一眼看到尽头的既定未来。
六个月。
她只剩下六个月的时间。
要么,认命,穿上嫁衣,成为赵三郎的妻子,从此相夫教子,
将过往的才学与锋芒深深掩埋,成为内宅中一个模糊的影子。
要么……
沈章转身,目光盯住了书架上那几本被她翻烂的经史子集。
那条唯一可能通往不同未来的险路,在她脑海中从未如此清晰,也从未如此紧迫。
她必须抓住它,必须在嫁衣披上身之前,为自己劈开一条生路!
“阿母,”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这六个月,我要闭门读书,谁也不见。”
沈箐看着女儿,已然明了她的选择。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重重点头:“好。一切有阿母在。”
*
婚事定下后,沈洵其实暗中做好了应对风暴的准备。
他了解这个孙子的脾性,刚烈执拗,连生父都敢棍棒相加,面对这等关乎终身的大事,岂会轻易就范?
他预料她会哭闹、会据理力争,可能闹着要出门去寻祖母主持公道,或是央求最疼她的三伯沈放带她远走暂避……
然,什么都没有。
沈章安静得出奇。
她没有踏出小院一步,没有去找任何一位长辈理论,甚至连族学,也托母亲递了话,以“备嫁”为由,不再去了。
起初,沈洵只当她是闹别扭,使小性子,关起门来生闷气。
他还对前来回话的沈箐缓声道:“让她静静也好,女儿家,总要明白事理。”
可一连数日,沈章的小院都寂静无声。
没有摔砸器物的响动,没有压抑的哭泣,只有每日准时飘出的若有若无墨香。
这份平静,反而让沈洵心中渐渐生出些许不安与疑虑。
这不像他认知中的沈章。
那丫头若认准的事,是宁折不弯的,怎会如此轻易偃旗息鼓?
他忍不住唤来沈算询问:“章儿那边……近日如何?可有何异常?”
沈算沉吟片刻,回道:“并无异常。据下人说,章儿每日只是闭门读书、习字,饮食起居如常,
只是……不见客,也不出院门半步。阿箐亲自照料,一切安稳。”
“读书?”沈洵捻着胡须,眉头微蹙。
在这个待嫁的关口,她不同女红,不理家事,反而埋头苦读?这实在有些不合常理。
“许是……心中郁结,借读书排解吧。”沈算试着解释,
“毕竟年纪还小,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是有的。安静些,总比闹得家宅不宁要好。”
沈洵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心底疑虑并未完全散去。
他挥挥手让沈算退下,独自在书房中踱步。
他走到窗边,目光投向沈章小院的方向。
那里静悄悄的,与世隔绝。
这份过分的安静,像一层薄冰覆盖在看似平静的湖面上。
沈洵隐隐觉得,冰层之下,或许正涌动着比他预想中更为激烈的暗流。
他的孙子,恐怕不是在认命,而是在以某种他未曾预料的方式,积蓄着反抗的力量。
只是,一个女子,闭门读书,又能改变什么呢?
在沈洵看来,这不过是无谓的挣扎,是困兽犹斗罢了。
时间一到,花轿临门,一切终将尘埃落定。
他轻轻叹了口气,收回目光,不再深思。
家族的车轮滚滚向前,不会因一个少年的沉默而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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