验收完城墙,沈章回到书房给母亲写信,写完之后又开始检查政绩文册,准备次日启程去州府汇报。
沈容看着一项项的政绩,双手搭在沈章肩上,“阿章,你这政绩这般亮眼,兴许能调回长安,我们能回去见阿母了。”
沈章侧头看向自家阿姊,“我也希望能回长安,见一见阿母,我们从未离开阿母这般久。”
说是这样说,但她心里其实没底。
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颠簸,沈章带着整理得一丝不苟的政绩文册,前往姚州州府。
端坐在车厢内,她心中有些忐忑。
云川三年,她呕心沥血,从冯家虎口中夺食,安抚流民,扩建城郭,发展商贸……
每一项都实实在在,经得起查验。
她此行,只有七分底气。
姚州刺史张谦对待沈章这个“名人”下属,态度一贯是公事公办。
他仔细翻阅着沈章呈上的文册,尤其是关于户口、垦田、赋税的汇总,
手指在那一行行显着增长的数字上划过,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
“好,好啊!”
张谦放下文册,看向沈章的目光里有几分赞赏,
“沈县令,你真是让本官……刮目相看。
短短三年,云川户口增四倍,赋税翻了两番有余。
按朝廷标准,你这云川,已从中县跃升为上县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语气颇有几分推心置腹的感慨:
“说起来,别人升官,靠的是朝廷恩典,上官举荐。
你倒好,是实打实的百姓归附,田野开辟,商旅繁荣,硬生生用政绩把自己往上推了一级。
这可真是……别人都是朝廷升官,就你特别,是百姓让你升官。”
这番话说得颇为恳切,沈章心中微微一动,升起一丝暖意与期待。
若按此考评,她即便不能立刻高升,一个“上县县令”的职位和相应的官阶提升,几乎是板上钉钉。
然,张谦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为难惋惜之色。
“只是……沈县令啊,”
他轻轻敲了敲桌面,“你的政绩,本官绝不抹杀,定会如实上报。
但正因你云川卓然出众,这‘教化’一项上的短板,就显得尤为扎眼了。”
沈章心头一凛,果然如此。
张谦叹了口气,从文册中抽出一页,正是关于县学与科举的部分。
“三年了,云川县学,别说进士,连一个明经、一个举人都未曾出过。
虽说边陲文风不盛是常情,但在考评之中,尤其是对你这等备受瞩目的官员而言,这便是一大硬伤。”
他语重心长,真心为沈章考虑:
“朝中百官,尤其是那些看重‘文治’的老大人们,可都盯着呢。
他们会说,你沈章能富民,能安境,却终究是‘质胜文则野’,未能臻于教化大成之境。
单凭此一条,你此次想凭借政绩顺利升迁,机会……恐怕不大。”
沈章静静听着,方才那一丝暖意渐渐冷却,心中一片清明。
她明白。
这不是张谦刻意刁难,这是官场上的“实在话”。
“教化”是所有地方官共同的难题,但此时,却成了压制她最现成、最冠冕堂皇的理由。
她站起身,向张谦行了一礼,神色平静无波:
“下官明白。多谢使君提点。
云川文教之事,确是下官失职,日后定当竭力弥补。”
张谦看着她这般沉静,反倒有些意外,点了点头:
“你明白就好。且先回去,考评之事,本官会依制办理。”
退出刺史衙署,坐上回程的马车,沈章望着窗外姚州城远比云川繁华的街景,轻轻叹了口气。
“教化……举人……”
她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
不是她的云川不出人才,而是时间太短,种子刚刚播下,远未到开花结果之时。
但朝中那些人,显然不打算给她这个时间。
他们用她无法立刻改变的“短板”,来否定她已经创造的“奇迹”。
既然如此,那便来吧。
她倒要看看,这块“教化不力”的绊脚石,最终会绊倒谁。
或许,它砸出的坑,正好能埋下她更深的根基。
回到云川县衙后宅,炭盆驱散了沈章一路带来的寒意,却驱不散她眉宇间那抹难掩的疲惫。
她将前往州府面见张谦的经过,以及考评的结果,简要告知了家人。
话还未说完,性子最是急躁的沈放当即就跳了起来,大手拍在桌上,震得茶盏哐当作响。
“岂有此理!这未免也太欺负人了!”
他额上青筋暴起,满脸愤懑,
“赋税、人口、城防,哪一样不是实打实的功劳?
他们看不见吗?偏偏拿什么劳什子‘教化’说事!
云川才安稳几天,那些孩子才读几天书?
三年就要出举人,他们当举人是地里的萝卜,种下去就能长出来吗?!”
“放儿。”祖父沈洵浅咳一声。
沈放满腔怒火硬生生憋了回去,悻悻然坐下,嘴里仍忍不住低声嘟囔:
“……本就是不讲道理。”
沈洵这才将目光转向沈章,神色淡然,早有所料:
“朝廷法度,自有其章程序列。
教化之功,非一日可成,此乃常理。
然,上官以此评断,亦在规制之内,岂可随意置喙?”
他话语平静,点明了规则,也安抚了躁动。
这便是沈洵,无论风雨,总能守住那份世家沉淀下来的沉稳。
沈章看着祖父,心中那点委屈和不服也渐渐沉下来。
她轻轻叹了口气,“祖父说得是。我为官,本也不是为了升官。”
她目光扫过在场的至亲,语气真挚,“只是想着,若能因此番考评回京一趟,正好可以……见见阿母。”
这话一出,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沈容看着妹妹强装无事、试图用思念母亲来冲淡失落的神情,只觉得心口像被针扎了一样,细细密密疼起来。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妹妹为了云川付出了多少。
多少个深夜挑灯处理公文,多少次以身犯险应对豪强,那些殚精竭虑、那些如履薄冰……
如今却被人用一条苛刻的标准轻易否定。
她走上前,握住沈章微凉的手,低声道:“阿章,累了就歇歇,不必总是撑着。”
沈章鼻尖一酸,用力眨了眨眼,将那股湿意逼了回去,反过来拍了拍沈容的手背,柔声安慰:
“阿姊,我没事。云川在我们手里变得这么好,我已经很开心了。见阿母……总有机会的。”
她越是这般懂事,沈容心里就越是难受。
沈放在一旁看得又是心疼又是憋屈,站起身:
“我出去巡防!”
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仿佛再多待一刻,那口闷气就要炸开。
沈洵将一切看在眼里,浑浊眼中闪过复杂光芒。
他没有再说什么大道理,只是缓缓道:
“章儿,云川百姓念你的好,这便是最大的‘考绩’。
至于长安……且看风云如何变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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