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树护村的第五个春天,村里决定翻修祠堂。工匠们在拆祠堂旧神龛时,从横梁夹层里发现了个蒙尘的木盒,盒身刻着早已模糊的缠枝莲纹,打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槐木香飘了出来——里面竟装着阿芸当年未绣完的嫁衣碎片,还有半支氧化发黑的银簪,簪头刻着“芸”字。
我捧着木盒,指尖抚过嫁衣碎片上未完工的并蒂莲,丝线虽已褪色,针脚却依旧细密。守祠人凑过来细看,突然指着碎片边缘的针孔:“这针脚是婉娘的手法!当年她给阿芸绣嫁衣时,总爱在针脚末尾打个小结,你看这里。”他指着碎片角落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结,眼眶微微发红,“她们当年,本该是最要好的姐妹,却都被族长的贪念害了。”
消息很快传遍村子,王婶主动提出要把嫁衣碎片补完,她说自己年轻时跟着母亲学过刺绣,或许能还原当年的纹样。村民们也纷纷出力,有人翻出家里珍藏的老丝线,有人去镇上买新的绣针,连孩子们都围在旁边,好奇地看着王婶飞针走线。
补绣的日子里,老槐树下格外热闹。王婶坐在石凳上刺绣,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在嫁衣碎片上,淡金色的光斑随着风轻轻晃动。有天午后,她突然停下针线,说感觉有双温柔的手在轻轻扶着她的手腕,让她绣得格外顺畅。我抬头看向老槐树,枝头的槐花瓣正缓缓飘落,一片花瓣恰好落在嫁衣碎片上,像是在点头赞许。
嫁衣补完的那天,我们把它铺在祠堂新修的神龛上。夕阳透过祠堂的窗棂照进来,嫁衣上的并蒂莲仿佛活了过来,泛着柔和的光泽。就在这时,祠堂外突然传来一阵清脆的鸟鸣,老槐树上不知何时落了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庆祝。守祠人说,这是阿芸和婉娘的魂魄在欢喜,她们终于看到当年未完成的心愿得以了结。
没过多久,郑翁从镇上回来了。这几年他一直在外打拼,如今攒了些钱,想回村里开个小铺子,卖些日用百货。他特意带了块上好的木料,说要给老槐树做个新的保护栏,防止孩子们攀爬时受伤。动工那天,他拿着锯子刚碰到木料,就发现木料的纹理竟和老槐树的纹理惊人地相似,像是从同一棵树上砍下来的。
“这是缘分啊。”郑翁笑着说,“当年我糊涂,差点害了村子,现在能为老槐树做点事,也算赎了我的罪。”保护栏做好后,他还在栏上刻了些简单的图案——有槐树叶,有并蒂莲,还有孩子们在树下玩耍的场景。每当有人路过,都会忍不住摸一摸栏杆,感受着木料的温润,像是在触摸老槐树的心意。
入秋后的一天,我在整理爹的手记时,发现夹在最后一页的槐树叶竟还保持着翠绿,没有丝毫枯萎的迹象。我拿着树叶走到老槐树下,将它轻轻贴在树干上。奇迹般地,树叶竟慢慢融入了树干,树干上原本被台风刮伤的疤痕,也渐渐变得不那么明显了。
守祠人看到这一幕,若有所思地说:“这树叶吸收了这么多年的善念,已经和老槐树融为一体了。你爹当年留下的手记,不仅记录了除煞的过程,更传递了守住本心的道理,这些都化作了滋养槐树的养分。”
年底的时候,村里办了一场热闹的宴席,庆祝祠堂翻修完成,也庆祝老槐树守护村子五周年。宴席就摆在老槐树下,长长的桌子上摆满了村民们亲手做的饭菜,香气飘满了整个村子。席间,老人们又说起了当年的往事,这次没有了恐惧,只有对过往的感慨和对如今平静生活的珍惜。
我端着酒杯走到老槐树下,轻轻敬了它一杯。风一吹,槐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我知道,爹、阿芸、婉娘,还有那些曾经受苦的冤魂,都在这片槐荫下安息了。他们看着村里的人越来越好,看着孩子们健康成长,看着老槐树越来越茂盛,心里一定充满了欣慰。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静地过着,老槐树依旧站在村口,像一位沉默而温柔的守护者。春天,它开满雪白的槐花,送来阵阵清香;夏天,它撑开浓密的绿荫,为人们挡住酷暑;秋天,它的叶子渐渐变黄,像给大地铺上一层金色的地毯;冬天,它虽然光秃秃的,却依旧透着勃勃生机,等待着来年的春暖花开。
偶尔,我还会梦见爹。梦里,他依旧背着布包,笑着对我说:“娃儿,你做得很好,咱们的村子,咱们的老槐树,都会好好的。”醒来后,我总会走到老槐树下,摸一摸树干,感受着它的温度,心里充满了安宁。我知道,只要老槐树还在,只要村民们守住善念,这个村子就会永远安宁幸福,那些美好的故事,也会永远流传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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