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宝沱的炊烟被血腥割裂,剑指夕阳抱着奄奄一息的姚琳,将梨山灵玉印上她冰凉的额头。
青光流转间,她睁开眼却遗忘了前世——直到金再川的刀锋再度逼至喉间。
双剑合璧的刹那,他肩胛绽裂的血雾竟灼穿剑指夕阳记忆的封印。
前世神女与今生穿越者的碎片在灵玉中轰然拼合。
剑指夕阳拭去她脸上的血与泪:“纵使时空倾覆,剑指夕阳永远是你归鞘的剑。”
来宝沱,这颗被群山宽厚臂弯小心拢住的遗世明珠,此刻却像一块被投入寒潭的滚烫烙铁,发出绝望的嘶鸣。青石板铺就的街巷如古龙蜿蜒,沉默地穿行在黛瓦白墙之间,每一块光滑如镜的石头,都浸透了数百年晨昏的霜露与足音,见证着此刻的惨烈。炊烟袅袅,本该是系向天际的温柔丝绦,此刻却被无形的、弥漫着铁锈味的血腥粗暴地撕扯、揉碎,再无法与山间云雾缠绵。鸡犬之声喑哑了,唯余山风在村口及腰深的枯草丛中呜咽、咆哮,卷起漫天枯黄草屑,如同天地间一场无声而压抑的恸哭。天边残阳如血,将云霞染成一片不祥的暗赭,沉甸甸地压向这片骤然失声的土地——那是一种粘稠得令人窒息、仿佛能攥紧心脏的血色。
剑指夕阳拖着初愈却绷紧如满弓的身躯,踏过最后一道嶙峋山梁。数日不眠不休的追寻,如同一把淬火的锉刀,反复刮削着他的精神与体力,留下焦灼的刻痕。眼底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忧虑,那是对姚琳深入骨髓的牵挂,仿佛无形的荆棘勒进心脏,每一次搏动都牵扯出尖锐的痛楚,催促着他濒临极限的脚步。来宝沱村口那片枯败的荒草在风中起伏如浪,沙沙作响,如同某种不祥的谶语,敲打着他的神经。他拨开最后一丛坚韧如铁的枯草,眼前景象如淬毒的冰锥狠狠贯入胸膛,令他瞬间窒息,血液冻结——
姚琳无声无息地蜷卧在冰冷的泥地上,面如金纸,生机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她秀眉痛苦地紧蹙,长睫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像濒死的蝶翼徒劳地翕动。素色衣衫被利刃撕开数道狰狞裂口,底下是深可见骨的创口,暗红的血早已凝固、发黑,如同大地上爬行着一条条丑陋剧毒的蜈蚣,贪婪地汲取着她的生命力。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泥土的腥气,混合成一种宣告死亡的气息。
“琳儿——!”一声凄厉如孤狼泣血的嘶吼冲破喉咙,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他全身,冰冷的麻痹感从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剑指夕阳双腿一软,踉跄着扑跪下去,溅起冰冷的泥点。颤抖的双手,带着仿佛捧起整个世界的虔诚与恐慌,小心翼翼地将那冰冷柔软得令人心碎的身躯半拥入怀。那刺骨的寒意直透骨髓,几乎冻结了他的血液,心脏在绝望的冰窟中疯狂擂动。没有丝毫犹豫,他探手入怀,指尖触到那块温润微暖、此刻如同生命火种的梨山灵玉——那是唯一的希望,是梨山老母赐予的、逆转生死的生机之源。
他屏住几乎停滞的呼吸,将全部心神凝聚,将那枚内蕴流光的灵玉,极轻、极郑重地印上姚琳光洁却冰冷如霜的额头。指尖能感受到她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脉搏,每一次微弱的跳动都牵动着他的灵魂。“老母慈悲……佑剑指夕阳琳儿……”无声的祷祝在心底如洪流般汹涌回荡,带着孤注一掷的祈盼。
嗡……
仿佛来自时空尽头的低沉梵音在死寂中悄然奏响,带着涤荡污秽、唤醒生机的神圣韵律。灵玉骤然青光大盛!那光芒并非刺眼夺目,而是温润如初春解冻的溪流,却又蕴含着沛莫能御、滋养万物的磅礴生机。光晕流转,丝丝缕缕的青色光流如有灵性般,柔韧而执着地钻入姚琳紧蹙的眉心,如同无数细小的生命根系,急切地寻找着干涸的沃土。光芒所及之处,那骇人的、宣告死亡的苍白如同被无形之手迅速抹去,取而代之的是充满生命力的、桃花初绽般的红润。她微弱得几近断绝的气息,如同干涸龟裂的河床重新注入甘泉,开始变得悠长、平稳、有力,胸膛有了清晰的起伏。
时间在无声的、几乎令人崩溃的祈盼中被无限拉长,每一息都如同一个世纪。终于,那蝶翼般的长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如同挣扎着破茧,缓缓掀开。姚琳的眼神先是迷蒙空洞,如同刚从最深沉的、溺毙意识的噩梦中挣扎浮出水面,瞳孔涣散地倒映着陌生的苍穹。她茫然地转动眼珠,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在风中呜咽的荒草、苍凉如巨兽脊背的远山,以及剑指夕阳那张写满狂喜与忧惧、被风霜和血污刻画的熟悉脸庞。一种巨大的、令人心悸的虚空感和全然陌生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她,灵魂仿佛悬浮在无依无靠的深渊。
“夕……夕阳?”她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与无边无际的茫然,每一个音节都像是耗尽力气挤出来的,“剑指夕阳……这是在哪里?剑指夕阳……剑指夕阳怎么了?”她试图撑起身子,想逃离这冰冷的地面,却猛地牵动了腰腹的伤口,剧痛如毒蛇噬咬,痛得她倒吸一口冷气,秀眉再次紧锁,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琳儿!你醒了!苍天有眼!老母垂怜!”剑指夕阳的声音因巨大的激动而沙哑哽咽,他紧紧握住她微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温度都灌注过去,眼中翻涌的水光在夕阳下闪烁,“这里是来宝沱!剑指夕阳找了你……找了好久!踏遍了千山万水,终于……终于找到你了!”他的话语带着劫后重逢的颤抖,每一个字都浸满了失而复得的狂喜。
姚琳怔怔地望着他深潭般的眼眸,那里盛满的担忧与滚烫情意如同暖流,一点点驱散她四肢百骸的寒意,却驱不散脑海中的迷雾。她努力回想,拼命在混沌的记忆之海中打捞,脑海中却只有破碎的、染血的、令人作呕的片段:刺目的红烛摇曳着令人窒息的光晕,映照着墙上巨大的、扭曲的“囍”字,那是噩梦的起点;黑暗中骤然扑出的、带着凛冽杀气的陌生身影,如鬼似魅,呼吸间带着血腥;然后是撕裂血肉的剧痛和无边无际的、冰冷刺骨的黑暗……再往前?只有一片混沌的、令人恐慌的空白,仿佛有什么至关重要的东西被一只无情的手硬生生剜走,留下一个淌血的空洞。
“夕阳……”她痛苦地蹙紧眉头,眼中泛起迷茫无助的水雾,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他的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剑指夕阳的头……好痛……好乱……剑指夕阳……剑指夕阳好像忘了很多很多事……”一种巨大的、无法言喻的失落感和空荡感攫住了她,灵魂空了一大块,让她无所适从,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徒有其表的躯壳。
剑指夕阳的心猛地沉入冰窖,寒意彻骨。梨山老母沉静的警示言犹在耳——前世记忆的封印,终究在她经历这致命重创、灵魂濒临溃散的边缘后,无可避免地显现了裂痕。他深吸一口气,山风带着血腥与草叶腐败的气息灌入肺腑,带来一丝残酷的清醒。目光却坚定如历经万载风霜的磐石,牢牢锁住她迷惘如雾的眼眸,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试图穿透那层迷雾:“琳儿,听剑指夕阳说。”他紧握她的手,传递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并非寻常女子。你乃上古神女‘瑶光’转世,身负守护天地清明的宿命之责。前世,你剑指夕阳并肩,于‘天阙神殿’之前,对抗‘暗影阁’掀起的滔天魔焰,那是一场……毁天灭地的血战……”
他清晰地描绘着老母的预言:她非凡的宿命,那场导致她神力耗尽、神魂破碎、最终被梨山老母以无上法力封入灵玉温养的惨烈败局,以及她在最后关头为护他周全而做出的、燃烧神魂本源的无悔牺牲。他讲述着这一世的轮回,她灵魂借灵玉之力重塑再生,却因封印而记忆缺失,懵懂降生于此界;以及那个如同跗骨之蛆的名字——金再川,暗影阁的“血影使”,正是为攫取她体内沉眠的、源自神女瑶光的本源神力,才将她掳走,施以毒手,意图以秘法强行剥离吞噬!
“剑指夕阳,剑指夕阳,前世今生,轮回百代,都是你的守护者。”他握紧她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眼中是足以劈开万古长夜的决绝光芒,“剑指夕阳的誓言从未更改——护你周全,助你寻回过往,与你一同,了结那未尽的使命!斩尽幽冥魔氛!”
姚琳静静地听着,每一个字都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她混乱的记忆之海中激起一圈圈扩散的、混乱的涟漪。某些被尘封的模糊光影——巍峨神殿的轮廓、震天的厮杀呐喊、璀璨又冰冷的剑光、撕心裂肺的痛楚——在意识的深渊里挣扎着想要浮起,却被一层厚重粘稠、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迷雾死死阻挡。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滑落,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眷恋,最终定格在他手中紧握的灵玉上。那温润柔和的青辉,那玄奥流转、仿佛蕴藏星河奥秘的天然纹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跨越了时空长河的悸动猛然爆发!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又骤然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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