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色刚刚撕开一道惨淡的鱼肚白。
呜——
一声沉闷压抑的号角,如同一头远古凶兽在山谷间的苏醒,惊得宿鸟炸起,仓皇逃窜。
贺人龙的大军,动了。
犹如肮脏的黑色潮水般,从杂乱不堪的营地中汹涌而出,将陈海那座营寨所处的山谷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刀枪如林,旌旗招展。
一股混合着汗臭、酒气与铁锈的浓重气息,即便隔着半里之遥,也仿佛能扑到人脸上,令人作呕。
高耸的望楼之上,陈海负手而立。
山风吹动他的衣角,他的眼神冷漠如冰,静静俯瞰着脚下的一切。
他身旁的罗虎和赵老四,脸色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
“乖乖,这黑压压的一片,阵仗可比咱们以前见过的任何一股官军都大。”罗虎忍不住咂了咂嘴,手已经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赵老四的目光却毒辣得多,他眯着眼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不屑。
“人是不少,可你看他们那队形,歪歪扭扭,跟一群没头苍蝇似的。”
“除了前头那些穿铁甲的还像点样子,后头的,哼,连像样的兵器都没几件,八成是在那抓来凑数的乞丐无赖!”
陈海微微点头,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贺人龙的四百家丁,是硬骨头。”
“剩下那一千人,就是用来填壕沟的。”
“我们的目标,就是先用雷霆手段敲碎这些炮灰,震慑他的军心,然后再慢慢炮制他那几百个宝贝家丁。”
话音刚落,官军阵中骚动起来,一队弓箭手懒洋洋地出列抵近。
就在大家以为官军这是准备进攻的时候,官军的弓箭手停下脚步。
“嗖!嗖!嗖!”
几支箭矢稀稀拉拉地划过长空,带着有气无力的呼啸声,越过宽阔的壕沟,叮叮当当地落在寨墙内外。
箭杆上,都绑着脏兮兮的白色布条。
“主公,是劝降信。”一名士兵捡起一支箭,恭敬地递上。
陈海展开一看。
上面用粗劣不堪的笔迹,写着几行狗屁不通的字,无非是些“天兵已至,尔等鼠辈速速开门受降,可免一死,若敢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之类的陈词滥调。
陈海看完,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随手将那布条揉成一团,扔在脚下。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宋献策,笑道:“先生,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们也得回封信,好好问候一下贺将军。”
宋献策抚须一笑,眼中闪过一丝老狐狸般的戏谑光芒。
“主公稍待,献策去去就来。”
不多时,一篇回信,便在宋献策的笔下诞生。
陈海命人将其工工整整地誊抄在一方白布上,旋即命人绑在一支箭上,由神射手一箭射回官军阵中。
此刻,贺人龙正骑在高头大马上,满脸得意,几乎要将下巴抬到天上去,幻想着寨墙上的贼寇被自己的“天威”吓得屁滚尿流,开门投降的场景。
看到寨子里竟然真的射出回信,他更是得意忘形。
“哼,算他们识相!”
他示意亲兵取回箭矢,展开布条。
一个随军的文书凑上前来,清了清嗓子,大声念道:
“致屠夫贺人龙足下:”
仅仅六个字,贺人龙的脸色就微微一变。
文书没察觉,继续念着:
“闻将军大军压境,欲剿我等升斗小民,实乃天大的笑话。”
“将军昔日在富平,与流寇高杰私通,虚报战功,欺瞒洪督,此事天下谁人不知?”
“又有在河南尉氏,纵兵劫掠,焚烧街市,胁迫县令,与流寇何异?所谓兵来如篦,百姓闻将军之名,无不夜啼!”
“今我等为求活路,在此开荒求生,未曾伤天害理。”
“将军不思剿灭巨寇,反来欺我等山野之人,莫非是欺软怕硬,只敢向无辜百姓挥刀,欲以我等之头颅,冒领你的军功?”
“奉劝将军,速速滚回,免得将你那点吃饭的家丁,都折损在这穷山恶水之中!”
“届时,哭都没地方哭!”
这封信,是宋献策根据姜涛提供的所有黑料,精心炮制而成。
那文书越念声音越小,越念越发抖,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流下。
而贺人龙的脸色,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色,变成红色,再从红色,涨成了猪肝一样的紫黑色。
当“私通高杰”、“兵来如篦”这些词,从文书口中颤抖着念出时,他周围的那些副将和家丁们,脸色都变得无比精彩,一个个死死低着头,肩膀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
高杰乃是巨贼李自成部下,绰号翻山鹞,其与高杰私通,养寇自重,被洪承畴知晓后,留下一个狼子野心的评语,若不是洪承畴保他继续围剿流寇,已然要被下狱处理!
这一刀可以说直接戳在了贺人龙的心口。
“住口!!”
贺人龙猛地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那声音嘶哑而尖利,他一把抢过那封信,疯狂地撕扯,仿佛撕的不是布,而是陈海的血肉!
“给老子杀了他们!给老子把他们全都杀了!”
他气得浑身发抖,面容扭曲,指着远处的堡垒,状若疯魔。
“老子要让他们知道!得罪我贺人龙的下场!!”
羞辱!
这是将他的脸皮活生生扒下来,放在地上,当着全军的面狠狠践踏!
他所有的丑事,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勾当,全被抖了出来!
这比一刀杀了他还难受!
“传令!”他对着身边一个副将怒声咆哮,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让王麻子带两百大头兵,配合三十家丁先给老子试试水!老子要看看,他们这乌龟壳,到底有多硬!”
他又猛地想起了什么,一把将拄着拐的吴庸揪了过来,那眼神仿佛要吃人。
“说,你不是打过这陈海的主意吗,那他们是如何防守的?”
吴庸被吓得魂飞魄散,踉跄两步,赶紧跪在地上。
“回将军,这陈海防守甚是狡猾,城墙两侧具有数架弩箭远射,墙头又设长枪手刺杀!”
“若是有人侥幸爬上去,他们还有甲兵用铁锤砸人脑袋!一旦顶不住,就会用那‘妖雷’和火器!”
“将军,千万不能小看那妖雷和火器啊……”
然而还不等吴庸说完,贺人龙一脚便将他踢翻在地。
“妖你娘的法!不过是几杆会炸膛的破火铳,也敢在本将军面前妖言惑众!”
他根本就不信什么火器,毕竟那火药先不说金贵异常,在官军这里也就几门将军炮用得起。
至于普通士卒的火铳,不说炸膛的概率,就那装填的麻烦劲,还不等发射呢,敌人都冲到近前了。
“滚一边去!老子就不信,一群山沟里的泥腿子,能翻了天!”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终于响起。
进攻的命令,下达了。
在后方督战队雪亮的刀枪威逼下,两百名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炮灰,如同被驱赶的牲口,发出了毫无意义的呐喊与嚎叫,朝着那座在他们眼中如同地狱入口的堡垒,发起了第一轮冲锋。
寨墙之上,陈海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从这些人选择为虎作伥,将屠刀对准同为百姓的自己的那一刻起,他们就是敌人。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血腥的开场,即将上演。
他缓缓举起手,声音冰冷而清晰,传遍了整个寨墙。
“准备迎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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