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渐深,北京城的风里开始带上凛冽的哨音。吴山居里,王胖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翻着手机日历,忽然“咦”了一声。
“天真,你看这眼瞅着就十一月了。”
无邪正对着一件刚收来的青铜器碎片头疼,头也没抬:“十一月怎么了?又该交房租了?”
“俗!忒俗!”胖子把瓜子皮一吐,“胖爷我是那么俗的人吗?我是想起,以前好像听谁提过一嘴,说小哥的生日,好像就在十一月。”
无邪的手顿住了,抬起头,脸上带着诧异:“小哥的生日?他自己都不知道吧?”
“可不是嘛!”胖子一拍大腿,“他那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能记得自己叫张启灵就不错了,具体生辰八字早忘到姥姥家了。不过既然有个大概月份,咱是不是……表示表示?”
无邪来了兴趣,放下手里的碎片:“怎么表示?给他过生日?你想怎么过?拉他去下馆子?他肯定面无表情地看着你,然后你自个儿把一桌子菜吃完。”
胖子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打了个寒颤:“也是哈……得有点新意。诶,你说,要不咱们拉上花爷和黑瞎子一起商量商量?人多力量大嘛!”
无邪觉得有理,便给解雨臣发了条信息。没想到,解雨臣的回复很快,内容却让他们更意外。
解雨臣: 巧了。我这边刚知道,沈砚泠的生日是十一月一日。
无邪: 十一月一日?!那不就是这几天?和小哥的生日月份重合了!
王胖子:我靠!缘分啊!这必须得一起过了!双喜临门!搞起来搞起来!
于是,一场“密谋”就在小小的聊天群里展开了。黑瞎子被拉进来的时候,兴奋得连着发了十几个放鞭炮的表情包。
黑瞎子: 给哑巴张和沈美人过生日?这事儿瞎子我必须掺和!出人出力出主意!花爷,场地就定您那四合院呗?宽敞,有格调!
解雨臣: ……我还没同意。
黑瞎子: 别啊花爷!您想想,哑巴张这么多年,估计就没正经过过一次生日。那沈美人,看着也是清冷孤寂的主儿。多可怜呐!您就发发善心,让他们感受一下人间温暖嘛!@无邪 @王胖子 你俩说是不是?
无邪和胖子立刻在群里刷屏“求花爷收留”、“花爷好人一生平安”。
解雨臣被他们吵得没办法,最终还是冷着语气答应了,但附加条件非常明确:
解雨臣: 1. 黑瞎子负责全部食材采购和饭后打扫。2. 王胖子不准靠近我的厨房三米以内。3. 无邪看好王胖子。4. 一切听我指挥。
黑瞎子: 得令!花爷圣明!
王胖子: ???花爷你这就有点歧视了嗷!胖爷我厨艺进步很大了!
无邪: (捂住胖子的嘴)好的小花,没问题小花!
日子定在十一月一号晚上。为了确保惊喜,无邪和胖子负责想办法在当天把张启灵和沈砚泠“骗”到解雨臣的四合院,而黑瞎子和解雨臣则负责布置场地和准备“宴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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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一日当天,天气难得地放晴,冬日的阳光带着一种透明的暖意。
无邪和胖子一早就出现在了张启灵的别墅外,理由编得天花乱坠。
“小哥!快开门!有急事!”胖子把门拍得砰砰响。
张启灵打开门,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看着门外气喘吁吁的两人。
无邪赶紧接上:“小哥,我们收到消息,说琉璃孙那边好像又有点动静,想找你商量一下。顺便……嗯……沈先生也在吧?我们想请他帮忙看看一件刚收的玉器,感觉有点邪性,他眼光准。”
这个理由半真半假,张启灵看了看他们,又回头看了眼客厅里坐在窗边看书的沈砚泠。沈砚泠听到动静,也抬眼望了过来,目光沉静。
张启灵侧身让他们进来。
无邪和胖子心里松了口气,赶紧进去,对着沈砚泠又是一通“求助”。沈砚泠虽然觉得这两人今天似乎有点过于热情和紧张,但看在张启灵的面子上,并未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于是,一行四人,被无邪和胖子半是催促半是引导地,带往了解雨臣的四合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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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四合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黑瞎子一大早就像只勤劳的工蜂,穿梭在市场和超市之间,手里拿着解雨臣列的清单,精挑细选。他甚至还自作主张地买了好多彩色气球和拉花,被解雨臣一个眼神瞪得差点缩回去,最后还是死皮赖脸地留了下来。
“花爷,过生日嘛,总得有点气氛!你看这大红大紫的,多喜庆!”黑瞎子试图把一个气球吹起来。
解雨臣面无表情地夺过他手里的气球:“你敢把这些东西挂在我的院子里,我就把你挂上去。”
黑瞎子讪讪地摸了摸鼻子,转而开始规规矩矩地打扫卫生,摆放桌椅。解雨臣则亲自下厨,他虽然嘴上嫌弃,但准备的都是些清淡精致、适合沈砚泠身体恢复的菜式,当然,也少不了王胖子念叨的红烧肉和黑瞎子喜欢的辣菜。
院子里那张石桌被擦得锃亮,中间预留出了放蛋糕的位置。一切都在安静而有序地进行着,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隐秘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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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无邪推开四合院那扇沉重的木门时,嘴里还在絮絮叨叨地编着关于琉璃孙的瞎话。
然后,他和胖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张启灵和沈砚泠跟在他们身后,迈入院门。
院子里,灯光明亮而温暖,与外面昏暗的暮色形成鲜明对比。石桌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中间放着一个精致的双层蛋糕,上面插着尚未点燃的蜡烛。解雨臣系着围裙,正将最后一盘菜端上来,看到他们进来,动作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而黑瞎子则猛地从一旁跳出来,手里拿着个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小礼炮,“砰”一声炸开,彩色的纸屑纷纷扬扬落下。
“生——日——快——乐——!!!”
无邪、胖子、黑瞎子三人异口同声地喊道,声音洪亮,震得屋檐下的灯笼都晃了晃。
张启灵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黑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错愕。他看着满桌的菜肴,看着那个漂亮的蛋糕,看着眼前几张带着兴奋和期待笑容的脸,似乎完全没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生日?他的……生日?
这个概念对他来说太过陌生,陌生到几乎无法在脑海里形成有效的联系。
而站在他身旁的沈砚泠,也同样怔住了。他的目光越过喧闹的几人,落在了那个蛋糕上,又缓缓扫过桌上明显照顾他口味的清淡菜色,最后,落在了解雨臣身上。解雨臣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今天是……十一月一日。
是他的生日。一个连他自己都几乎要遗忘的日子。这些……是给他准备的?
胖子挤上前,嘿嘿笑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小哥,虽然不知道你具体是哪天,但反正都在十一月,咱就凑个整,跟沈小哥一起过了!热闹!”
无邪也赶紧解释:“对不起啊小哥,沈先生,骗你们过来是没办法……就是想给你们个惊喜。”
黑瞎子凑到沈砚泠面前,笑嘻嘻地说:“沈美人,生日快乐啊!这可是花爷亲自下厨,瞎子我跑断腿采购的,怎么样,感动不?”
沈砚泠看着黑瞎子近在咫尺的笑脸,又看了看旁边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微动的张启灵,再看向一脸憨笑的胖子和有些紧张的无邪,最后目光定格在解雨臣那张清冷依旧却在此刻显得格外柔和的脸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最终只是化作一个极轻的、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谢谢。”
而张启灵,在长久的沉默后,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最终微微低了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谢谢。”
这大概是他能表达出的,最郑重的谢意。
“哎哟喂,客气啥!都是自己人!”胖子大手一挥,打破了这有点煽情的氛围,“赶紧的,入座入座!菜都要凉了!胖爷我的红烧肉啊!”
众人纷纷落座。张启灵习惯性地想帮沈砚泠拉开椅子,却发现黑瞎子已经手脚麻利地代劳了,还对着他挤了挤眼。
解雨臣解下围裙,坐在主位,淡淡道:“吃饭吧。”
席间的气氛很快热闹起来。胖子自然是活跃气氛的主力,无邪在一旁插科打诨,黑瞎子则不停地给解雨臣夹菜,被瞪了也不收敛,反而笑得更欢。
张启灵话依旧很少,但他吃得比平时慢,似乎在细细品味每一道菜,偶尔会抬头听胖子讲那些夸张的趣事,眼神不再像以往那样空茫,而是带着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暖意。
沈砚泠更是安静。他身体还在恢复,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只是听着,看着。他看着胖子和无邪为了抢一块肉“大打出手”,看着黑瞎子花样百出地逗解雨臣说话,看着张启灵沉默却专注的侧脸。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缩,感受着这份几乎从未体验过的、嘈杂而真实的温暖。这比他沉睡过的任何一处墓穴都要安静,却又比他经历过的任何繁华都要热闹。
酒过三巡(主要是胖子和黑瞎子在喝),终于到了切蛋糕的环节。
蛋糕是黑瞎子定的,样式很简单,白色的奶油,上面用果酱写着“祝张启灵\/沈砚泠生日快乐”,旁边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卡通形象,仔细看,竟然隐约能看出是他们几个的抽象画。
“来来来,许愿许愿!”胖子嚷嚷着,把蛋糕推到张启灵和沈砚泠面前。
蜡烛被点燃,温暖的烛光在渐深的夜色中跳跃,映照在两张同样俊美却气质迥异的脸上。
张启灵看着蜡烛,眼神里再次掠过一丝茫然。许愿?他从未做过这种事。
沈砚泠也看着烛火,眸光闪动,不知在想什么。
在黑瞎子和胖子的起哄下,两人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张启灵的愿望很简单,甚至不能称之为愿望,只是一个模糊的意念:希望……能一直这样。
沈砚泠的愿望则带着一丝苦涩和期盼:愿此间暖意,非是黄粱一梦;愿身侧之人,长安常安。
他们同时吹灭了蜡烛。
“生日快乐!!!”
欢呼声再次响起。胖子迫不及待地开始分蛋糕,第一块自然是给了今天的两位寿星。
张启灵看着面前那块精致的奶油蛋糕,犹豫了一下,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口,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瞬间在口腔中弥漫开,对他而言有些过于甜了,但他还是慢慢地咽了下去。
沈砚泠也尝了一口,他对甜食接受度尚可,只是吃得格外小心。
然后,不知道是谁先开始的,一块奶油猝不及防地蹭到了黑瞎子的墨镜上。
场面瞬间失控。
“死胖子!你丫偷袭!”黑瞎子怪叫一声,抓起一把奶油就反击。
王胖子灵活躲过,奶油直接糊在了正准备悄悄再拿一块蛋糕的无邪脸上。
“胖子!我跟你拼了!”无邪抹了一把脸,加入了战团。
解雨臣早在第一块奶油飞起的时候就敏捷地后退了几步,站在廊下,皱着眉看着这群瞬间退化成三岁小孩的人。“幼稚。”
但他话音刚落,一块奶油就精准地从他耳边飞过,擦着他昂贵的丝绸衬衫——是黑瞎子故意扔偏的,还对着他做了个鬼脸。
解雨臣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而在这场混乱中,张启灵和沈砚泠成了唯一的“净土”。也不知道是大家默契地不敢招惹张启灵,还是有意照顾沈砚泠的身体,竟没有一块奶油飞向他们。
他们并排坐着,看着眼前鸡飞狗跳的场景。
王胖子追着黑瞎子满院子跑,无邪试图拉架却被殃及池鱼,解雨臣虽然没加入,但眼神冰冷地盯着黑瞎子,似乎在考虑用什么方式清理门户。
沈砚泠看着看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起初只是肩膀微微耸动,后来忍不住笑出了声,清越的笑声在喧闹中格外清晰。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年没有这样笑过了。
张启灵侧头看着他脸上真切的笑容,又看了看院子里闹成一团的几人,嘴角也几不可查地、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浅淡到几乎不存在的弧度,却如同冰河解冻,春水初生。
闹剧最终以黑瞎子被解雨臣“不小心”伸出的脚绊倒,摔了个狗啃泥,被胖子和无邪趁机糊了满脸奶油而告终。三个人都累得瘫在椅子上,看着彼此的狼狈样子,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夜色深沉,院子里灯火通明,充满了食物、奶油和欢闹的气息。
礼物环节被放在了最后。
无邪和胖子合送了两条羊绒围巾,一黑一灰,朴实无华但足够温暖。
黑瞎子神秘兮兮地掏出两个小盒子。给张启灵的是一把造型奇特的青铜钥匙,据说是某个西域古国的遗物,用途不明,但张启灵拿着端详了片刻,收下了。给沈砚泠的则是一块品相极好的暖玉玉佩,触手温润,有安神之效。
解雨臣的礼物最是实用。他给了张启灵一套顶级的户外装备,给了沈砚泠一整套据说是找名医配置的、用于调理身体的药材和方子。
没有昂贵的奢侈品,没有浮夸的排场,每一份礼物都带着他们特有的风格和心意。
张启灵和沈砚泠捧着这些礼物,再次郑重地道了谢。
夜深了,聚会终要散场。
无邪和胖子帮着黑瞎子收拾残局(主要是监督黑瞎子干活),解雨臣站在门口送客。
张启灵推着沈砚泠的轮椅(来时为了方便准备的),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沈砚泠忽然回头,对站在廊下的解雨臣,以及院子里忙碌的几人,轻声说道:“今天……我很高兴。”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解雨臣点了点头。
胖子挥着满是泡沫的手:“高兴就行!下次还来啊沈小哥!小哥!常回家看看!”
无邪笑着踹了胖子一脚。
黑瞎子从一堆碗碟里抬起头,墨镜上还沾着点奶油,笑得见牙不见眼。
张启灵也回头,目光再次扫过众人,然后推着沈砚泠,融入了门外的夜色中。
回去的路上,北京冬夜的寒风依旧,但两人似乎都感觉不到冷。
沈砚泠腿上盖着无邪和胖子送的那条灰色围巾,手里握着那块暖玉,指尖传来的温度一直蔓延到心底。
张启灵沉默地走着,脖子上也围着那条黑色的新围巾,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夜色中依然清亮的眼睛。
“小官。”沈砚泠忽然开口。
张启灵微微低头,表示他在听。
“生日快乐。”沈砚泠说。
张启灵脚步顿了顿,过了一会儿,才回应道:“嗯。你也是。”
生日快乐。
对于曾经迷失在漫长岁月里的张启灵,对于沉睡太久几乎忘记时光流转的沈砚泠而言,这个简单的祝福,以及刚刚经历的那场混乱而温暖的聚会,像是一道微弱却真实的光,照进了他们冰冷而孤寂的世界。
或许他们依旧前路未知,依旧背负着各自的秘密与沉重,但至少在这个冬夜,他们不再是孑然一身。
而这,或许就是“生日”最好的意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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