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二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来时。合租屋里静悄悄的,苏晓曼早已上班去了。桌上依旧放着一份简单的早餐,三明治和一个鸡蛋。
吃完早餐,他换上一件稍微干净点的外套,将疤脸强给的那二十万现金中取出五千块,用报纸包好,塞进内袋,然后出了门。
他去了最近的一家银行。大厅里明亮整洁,他有些局促地填了单子,在柜台人员略带审视的目光下,用身份证开了一张属于自己的银行卡。看着那张薄薄的卡片,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某种新的东西,好的或者坏的,正以一种他无法抗拒的方式,开始嵌入他的生活。
办好卡,他又去了邮局。要了汇款单,收款人地址是遥远的青山县孤儿院,收款人姓名是院长的名字。汇款金额:伍仟元整。
五千块。不多,但足够院里改善三个月伙食,或者给几个身体弱的弟弟妹妹添置些新衣、买点营养品。他不敢寄太多,怕引起院长的担心。在附言栏里,他只写了四个字:一切安好。
做完这一切,走出邮局时,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他却觉得心里那块石头似乎轻了一点点,却又被另一种更沉重的情绪填满。他抬头望了望申城灰蓝色的天空,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白天剩下的时间回去休息了一会儿。
夜幕再次降临,苏晓曼已经回来了,正系着围裙在狭小的厨房里忙碌。
听到开门声,她回过头,看到陈二狗她的目光飞快地在他身上扫过,敏锐地捕捉到他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
醒了?苏晓曼关了火手里还拿着锅铲,我看你好像没什么精神,她没有追问他晚归去了哪里,也没有提任何关于工作怎么样的话题。
陈二狗看着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庞,和那双盛满了纯粹关心的眼睛,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码头夜晚的冰冷、烂牙明等人的恶意、老板凶悍的扳手、还有那五千块钱带来的血腥气……这一切,在这温暖的灯光和食物的香气面前,变得有些虚幻起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干涩:是啊,肚子饿死了。
我就知道!苏晓曼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更加担心了,连忙转身从锅里盛出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清汤寡水,但飘着几点油花和葱花,最上面,卧着一个煎得金黄诱人的荷包蛋。
快,趁热吃。她把面端到小餐桌上,示意陈二狗坐下,“我看你最近好像很累,是不是找工作不顺?还是……身体不舒服?她犹豫了一下,目光再次落在他那只不太对劲的左臂上,终究没敢直接问是不是跟人打架了。
陈二狗沉默地坐下,拿起筷子。面条的热气熏着他的眼睛,有点发酸。他低头,大口地吃了起来。面条煮得有些软,味道很清淡,荷包蛋的边缘甚至有点焦糊,但这却是他这两天来,吃到的第一口真正意义上的、带着“家”的温度的食物。
每一口热汤,每一根面条,都像一股暖流,艰难地穿透他紧绷冰冷的躯壳,试图温暖那颗在黑暗边缘试探、变得有些僵硬的心脏。
他吃着面,苏晓曼就坐在对面,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他吃,眼神里的担忧未曾褪去,却又带着一种无声的支持。这种沉默的关怀,比任何追问都更让陈二狗感到沉重,也更让他……贪恋。
一切的付出,似乎在这一刻都有了模糊的意义。
为了院里孩子们能多吃一顿肉,为了院长能少皱一次眉,也为了……回到这间破旧的出租屋时,能有一盏灯,一碗热面,和一个带着担忧却无比温暖的眼神。
值得吗?
他用几乎吞噎的速度吃完了整碗面,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身体的疲惫和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许。
他放下碗,抬起头,对上苏晓曼的目光,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晓曼姐。
苏晓曼看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最终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接过空碗:“吃饱了就好好休息下。别太拼了,身体要紧。
陈二狗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起身又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面温暖的灯光和关切的眼神。
他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厨房传来细微的洗碗声,他缓缓闭上眼,黑暗中,银行柜台的光洁、汇款单上的字迹、码头的腥风、老王头惊恐的脸、烂牙明忌惮的眼神、还有那碗热腾腾的面和荷包蛋……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
值得。
这两个字,如同沉重的烙印,刻进了他的心底,带着滚烫的温度,也带着无法言说的冰冷重量。他攥紧了拳头,那条受伤的胳膊在黑暗中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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