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工厂后门区域的通道阴暗而狭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和隐约的腐臭。三人小组紧贴着冰冷的金属墙壁,汉克打手势示意停止。他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快速观察了一下通道尽头连接着一个较大仓储区域的情况,然后缩了回来,脸色凝重。
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对克里斯和莉丝说:“看到那个闪着绿灯的灰色大箱子了吗?那就是区域配电箱。但麻烦的是,箱子前面那片空地,至少有十几个感染者在晃荡。”他顿了顿,制定了简单而危险的计划,“你们得想办法引开配电箱区域的感染者,制造足够大的动静,把它们从那个区域吸引走。然后我会趁机冲过去安装断电器。记住,我安装大概需要几分钟,这期间你们必须确保没有感染者回头。安装好以后,我们不能有任何耽搁,必须马上抵达后门。等电一断,警报失效,我们就立刻开门出去!”
克里斯和莉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但没有任何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是唯一的办法。
汉克最后检查了一下那个用闹钟和电线组成的简陋装置,深吸一口气,对克里斯做了个“开始”的手势,然后身体紧贴墙壁,像一道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向配电箱方向的阴影处移动了一段距离,潜伏下来,等待信号。
克里斯则带着莉丝,沿着来路退回一段距离,拐进了另一条岔路,来到一片相对开阔、堆放着废弃模具和钢材的空地。这里距离配电箱区域有一段距离,但声音足以传过去。
克里斯目光扫过地面,捡起一根一米多长、锈迹斑斑的空心铁棍,掂量了一下。“莉丝,”他声音低沉“接下来可能会有点吵,做好准备。”克里斯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将铁棍横着挥出,狠狠地砸在旁边一个半人高、满是油污的废弃加热炉上!
“铛——!!!”
一声巨大、沉闷且带着悠长回响的金属撞击声如同炸雷般在相对封闭的工厂空间内爆开!这声音甚至短暂压过了机器持续的轰鸣,尖锐地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
声音响起的瞬间,远处配电箱区域立刻传来了骚动!那些原本漫无目的游荡的感染者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僵硬的脖颈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灰蓝色的瞳孔在昏暗中似乎都亮了几分。紧接着,如同被无形的手指拨动的棋子,它们发出一阵嘶吼,开始朝着克里斯和莉丝所在的方向移动,起初缓慢,然后逐渐加速。
莉丝被这巨大的声响震得耳朵嗡嗡作响,她看着远处被吸引过来的蹒跚身影,又看了看一脸“成果显着”的克里斯,有些无语地低声道:“克里斯,你确定这样真的不会将所有感染者——我是说,整个工厂的感染者——都吸引过来吗?”她想象着两百多个感染者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
克里斯挠了挠头,脸上也闪过一丝后怕:“我希望不会。但汉克需要空间,我们需要时间。现在没有别的选择了,声音越大,引开的距离才能越远。走吧,不能停在这里!”说完,他拉起莉丝,快速离开这片空地,沿着计划好的路线,向更远离配电箱和后门的方向移动,一边跑,一边不时用铁棍敲击沿途的管道或设备,持续制造噪音,如同一个移动的声源,将越来越多的感染者引离核心区域。
与此同时,潜伏在阴影中的汉克,在心中暗骂了一声克里斯这个“噪音制造狂”,但动作没有丝毫迟疑。就在大部分感染者被噪音吸引离开配电箱区域的瞬间,他如同猎豹般窜出,以最快的速度冲向那个灰色的配电箱。
他蹲下身,迅速打开配电箱的外盖,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线路和断路器。时间紧迫!他需要快速找到警报系统所在的线路。汗水瞬间从他额头渗出。根据管理室找到的简易电路图和自己的判断,他尝试辨认线路标签,手指因为紧张和肾上腺素的作用而有些微微颤抖。
“快快快快啊!该死的!”他低声咒骂着,有几次试图将自制装置的导线连接到疑似断路器上时,都因为手抖而没能成功夹紧。远处,克里斯制造的噪音还在持续,但已经能听到一些未被完全引开的、或是从其他方向被惊动的感染者发出的、越来越近的嘶吼声。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在反复尝试了不同的接口后,他找到了正确的线路,并且成功地将定时断电器的导线牢固地连接了上去!他迅速设定时间——十分钟,这是他们估算的跑到后门并做好开门准备所需的最短时间。
“终于!”汉克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整个过程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一样。他猛地合上配电箱的外盖,甚至来不及擦拭上面的指纹。此时,他已经能清晰地听到,不仅仅是远处克里斯制造的噪音,还有附近通道里传来的、属于感染者的、越来越清晰的嘶吼和拖沓的脚步声。它们正在靠近!
他毫不犹豫,立刻沿着预定的撤离路线向后门方向狂奔。刚跑过两个拐角,就迎面遇到了正在边制造噪音边后撤的克里斯和莉丝。
“怎么样,安装好了吗?”克里斯急促地问道,脸上沾满了油污和汗水。
汉克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甚至来不及说话,挥手吼道:“快走!”
三人不再制造噪音,将所有精力都用于奔跑。工厂的地形复杂,堆放的杂物和停滞的流水线成了障碍,但也提供了掩护。他们凭借记忆和莉丝在灯塔上看到的大概方位,拼命向后门冲去。
终于,那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金属后门出现在视野尽头。门旁边还有一个小的控制面板,上面一个红色的灯在闪烁,表明警报系统处于工作状态。
三人背靠着门附近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汉克看了一眼腕表:“还有……还有七分钟!接下来我们得守住这里!直到断电!”
他的话音刚落,零散的感染者已经开始从他们来的方向,以及工厂其他黑暗的角落陆续出现。它们被刚才的噪音和活人的气息吸引,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大部分移动缓慢,步履蹒跚,但其中赫然夹杂着几个动作明显迅捷、甚至能小跑起来的特殊感染者!它们扭曲的肢体爆发出不符合常理的力量,喉咙里发出尖锐的嘶嚎,直接冲了过来!
“它们来了!注意那些跑得快的!”汉克大吼一声,端起了m16步枪,但他依然克制着没有开枪,因为只有他有全自动武器,如果把子弹全部打完了后面怎么办?
克里斯将m870霰弹枪架在一个废弃的木箱上,瞄准了冲在最前面的一个快速感染者。“莉丝,注意侧面!”他喊道。
防守战瞬间爆发!汉克用步枪的刺刀和枪托,精准而凶狠地对付靠近的慢速感染者,每一次突刺和挥击都瞄准头部。克里斯则负责应对最大的威胁——那些快速感染者。当第一个狂奔的身影进入十米范围内时,他扣动了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通道内回荡,巨大的后坐力让克里斯肩膀一沉。12号霰弹呈扇形喷射而出,瞬间将那个快速感染者的上半身打得千疮百孔,巨大的冲击力将其直接掀翻在地,不再动弹。
“节省弹药!瞄准了再射!”汉克在搏斗的间隙喊道。
莉丝紧握着沉重的扳手,守在克里斯侧翼,当一个慢速感染者试图从旁边靠近时,她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扳手砸向它的头颅!“嘭”的一声闷响,感染者应声倒地。她感觉虎口被震得发麻,但求生的本能让她来不及害怕,立刻警惕下一个目标。
十分钟的防守,感觉比一个世纪还要漫长。感染者的数量似乎在缓慢增加,从各个方向围拢过来。三人的体力在急速消耗,汗水和污垢混合在一起,呼吸如同风箱。克里斯打光了霰弹枪里的五发子弹,又迅速装填,汉克的步枪枪托上也沾满了黏腻的污物。
就在压力即将达到顶点,一个快速感染者几乎要突破克里斯火力线的瞬间——
“啪!咔——”
一声清晰的、仿佛某种东西熔断的轻响传来,紧接着,是整个工厂范围内,所有机器轰鸣声的戛然而止!
仿佛有人按下了静音键,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消失了,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寂静之中。只有应急灯微弱的光芒在几秒后陆续亮起,提供着极其有限的照明,使得环境变得更加阴森恐怖。配电箱上那个代表警报系统的红灯,也熄灭了!
“电断了!快开门!”汉克嘶声力竭地大喊,同时用最后一颗子弹击倒了那个几乎冲到他面前的快速感染者。
三人立刻放弃防守,合力抓住那扇厚重金属门的把手。门似乎因为久未使用而有些锈蚀,异常沉重。“一、二、三,用力!”克里斯低吼。
“嘎吱——呀——”生锈的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刺耳,但这声音比他们预想的警报要好上一万倍。门,被缓缓拉开了一条足以让人通过的缝隙!
门外,是灰蒙蒙的天空,带着咸腥气息的新鲜空气涌了进来,与工厂内的污浊形成了鲜明对比。更重要的是,门口附近一片空旷,没有预想中的感染者包围!
“快!出去!”汉克率先侧身挤出,枪口迅速指向两侧。克里斯紧随其后,拉着莉丝也冲了出来。
三人不敢停留,立刻远离工厂后门,躲到了一堆废弃的工业塑料桶后面,剧烈地喘息着,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们回头望去,工厂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那张他们刚刚逃离的“嘴”依旧敞开着,里面隐约传来被刚才最后枪声和开门声吸引的、越来越多的感染者嘶吼。
他们成功了!他们逃出了那个钢铁坟墓!
汉克看着不远处,国民警卫队营地那熟悉的、此刻却布满疮痍的正门景象——翻倒的车辆、撕破的铁丝网、散落的装备、以及……在废墟间缓慢移动的、穿着迷彩服的身影。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逃出生天的短暂庆幸,有对沦陷营地的痛心,更有对未知前路的沉重。这里曾是他和战友们试图建立的秩序堡垒,如今却成了更大的混乱之源。
克里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此刻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仅仅是暂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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