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传送的眩晕感尚未完全散去,脚下已然踏上了坚实而熟悉的土地——天枢城外围,他们出发前往遗弃之海前约定的隐秘传送点,一处位于废弃矿洞深处的石室。
石室内空气浑浊,弥漫着尘土与岩石的气息,与遗弃之海那带着腐朽与死寂的咸腥味截然不同。然而,于归、墨江珩、顾玉颜、季修明四人脸上却无半分放松,反而在感知到外界情况的瞬间,神色骤然凝重。
太安静了。
并非万籁俱寂的自然宁静,而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生机的死寂。甚至连风声,都带着一种扭曲的呜咽。
“不对劲。”季修明怀抱霜吟剑,剑眉微蹙,他的剑心对杀机与异常最为敏感,“外面的气息……很杂,很乱,充满恶意,而且……数量极多。”
墨江珩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因初步融合两块星核碎片而愈发磅礴的星辰之力,沉声道:“看来我们离开这段时间,天枢城果然出大事了。上次来时,虽已被暗虚渗透,但至少表面还维持着秩序。”
顾玉颜指尖凝结出一缕冰晶,感知着空气中的能量流动,冰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寒意:“暗虚能量的浓度提升了数倍不止,而且……充满了攻击性和排他性。这座城,恐怕已经彻底‘活’了过来,不过是属于暗虚的‘活’。”
于归没有说话,他闭目凝神,全力沟通着掌心的星钥。星钥微微震颤,传递来的并非回到熟悉之地的安宁,而是一种强烈的警示与悲鸣。三块碎片(藏星渊古魔处所得第一块,星钥指引获取的第二块,遗弃之海夺取的第三块)在于归体内缓缓旋转,散发出纯净的星辰辉光,与外界那浓郁、污浊的暗虚气息形成了鲜明的对立与排斥。
“消息恐怕是真的。”于归睁开眼,眼中星辉隐现,“天枢城,已彻底沦为暗虚巢穴。我们身怀星核碎片,此刻踏入此地,便如同暗夜中的明灯。”
他们之前在藏星渊成功阻止古魔复苏并夺取第一块碎片后,曾短暂返回过天枢城。那时,城市虽已风雨飘摇,暗虚势力活动频繁,他们甚至遇到了璃的另一位濒死族人,得知了更多关于星灵族与暗虚的秘辛,但城市明面上还在人族守军与各方势力的艰难维持之下。没想到,此次遗弃之海之行归来,情况竟已恶化至此。
“先出去,小心探查,确认情况。”于归做出决断,“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寻找其他据点。”
四人收敛气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废弃矿洞。
出口位于一片荒芜的山丘之后,当他们拨开枯黄的藤蔓,看清远方景象时,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心中依旧掀起了惊涛骇浪。
远方的天枢城,已然面目全非。
曾经巍峨的城墙,此刻如同被泼洒了浓墨,覆盖着一层不断蠕动、仿佛拥有生命的黑色物质,原本闪耀的符文早已黯淡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扭曲的、散发着幽光的暗虚纹路。城墙上空,不再是蓝天白云,而是笼罩着一层厚重的、不断翻滚的暗紫色能量帷幕,帷幕中偶尔有巨大的、如同眼球般的诡异结构浮现,冰冷地扫视着大地。
城市上空,密密麻麻的、骑着扭曲飞行兽的暗虚巡逻队如同蝗虫过境,井然有序地穿梭巡弋。更远处,城市中心原本城主府的位置,一道粗大的、完全由精纯暗虚能量构成的光柱冲天而起,连接着天穹的帷幕,光柱周围,隐约可见无数影星殿修士的身影以及更加庞大的暗虚造物在活动。
一股庞大、混乱、却又带着某种奇异秩序的邪恶意志,如同无形的力场,笼罩着整座城市及周边广阔的区域。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负面能量,灵气稀薄到了极点,甚至被扭曲、污染。
“彻底……沦陷了。”墨江珩喉咙有些发干,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曾在这座城市奋战,这里有他熟悉的街巷和并肩作战过的袍泽,如今却化作如此魔域。
“不仅仅是沦陷,”顾玉颜声音冰冷,“这更像是一种……转化。他们在将天枢城改造成一个巨大的暗虚堡垒,一个进攻整个天元大陆的桥头堡。”
就在四人被眼前景象所震撼,小心隐匿自身之时——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如同水纹般以天枢城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掠过了他们所在的山丘。
“不好!是大型侦测结界!”于归脸色微变,星钥瞬间光芒大盛,形成一个柔和的光罩将四人笼罩,试图隔绝探查。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
他们身上携带的星核碎片,那纯净而强大的星辰本源气息,在这片被暗虚彻底浸染的区域,就如同黑夜中的熊熊火炬,根本无法完全掩盖!
“发现入侵者!高纯度星辰反应!坐标七四,荒丘地带!”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意念波动,如同警报般在城市方向响起。
下一刻,刺耳的、非金非铁的尖啸声划破长空!距离他们最近的数支暗虚巡逻队瞬间调转方向,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山丘疾扑而来!更远处,城市中升腾起数道强大的气息,其中一道变幻莫测、充满诡诈意味的气息,让于归四人瞬间认出了其身份——千面!
“被发现了!走!”于归当机立断。
四人化作四道流光,毫不犹豫地向着与天枢城相反的方向激射而去。他们很清楚,以他们四人之力,哪怕实力大增,也绝无可能与坐拥整个暗虚巢穴力量的敌人正面抗衡。
“想走?留下星核碎片!”
千面那令人厌恶的声音隔着老远传来,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只见天枢城方向,那暗紫色的能量帷幕一阵波动,数十道粗大的黑色锁链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穿越空间,带着禁锢与吞噬的力量,朝着四人缠绕而来!同时,地面震动,无数由暗虚能量凝聚而成的狰狞地刺破土而出,试图阻拦他们的去路。
“给我破!”
墨江珩怒吼,周身星辉璀璨,如同化身人形暴龙,双拳挥动间,引动星辰虚影,悍然砸向那些追来的黑色锁链和地面突刺,狂暴的力量将锁链震偏,将地刺粉碎。
顾玉颜玉手挥洒,极寒冰域瞬间展开,将身后大片区域化作冰封绝地,延缓着追兵的速度,冰晶风暴席卷,削弱着暗虚锁链的力量。
季修明剑光如电,人剑合一,在最前方开路,霜吟剑每一次闪烁,都将前方阻碍的暗虚屏障或能量触须斩裂,剑意凌厉,一往无前。
于归则全力催动星钥,不仅为众人提供庇护,抵消着暗虚结界的压制,更是在不断感应着周围的空间节点,寻找着最优的撤离路线。他能感觉到,除了身后紧追不舍的千面和大量暗虚军队外,左右两侧以及前方,都有强大的暗虚气息正在合围过来!
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围猎!暗虚势力显然早已料到他们可能会返回天枢城探查,布下了天罗地网!
“向左前方突围!那里有一片古战场遗迹,空间紊乱,或可阻隔追踪!”于归迅速判断,指引方向。
四人配合默契,在于归的指引下,硬生生在包围圈合拢之前,撕裂了一道口子,冲入了那片被称为“陨星坡”的古战场遗迹。
遗迹中,到处是残破的兵甲和巨大的骸骨,空间因上古大战而变得极不稳定,时常有细小的空间裂缝闪现,扰乱了能量的感知。
冲入陨星坡后,身后的追兵果然速度一滞,那些暗虚锁链也变得有些迟疑,似乎忌惮此地混乱的空间之力。
然而,千面那阴冷的声音依旧如同跗骨之蛆般传来:“哼,躲入此地又能如何?星核碎片的气息如同指路明灯,你们逃不掉!传令下去,封锁陨星坡外围,一寸寸地搜!他们,插翅难飞!”
于归四人藏身于一具巨大的、不知名兽骨的头颅内部,暂时隔绝了外界的直接探查。听着远处传来的此起彼伏的暗虚生物嘶吼和能量扫描的波动,每个人的心情都沉重无比。
天枢城彻底陷落,他们身怀重宝,成为暗虚势力倾力追杀的目标。前路茫茫,危机四伏。
“必须离开这里,找到其他尚且安全的地方,联系大陆其他势力。”于归看着手中光芒内敛却依旧沉重的星钥,声音低沉而坚定,“暗虚之力已成气候,单靠我们,无法应对。我们需要盟友,需要……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
墨江珩重重一拳砸在旁边的骨壁上,留下一个清晰的拳印:“妈的,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等老子找到机会,非把他们这乌龟壳砸烂不可!”
顾玉颜擦拭着霜吟剑上的冰晶,冷静分析:“当务之急是摆脱眼前围困。陨星坡不能久留,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能瞒过千面感知的突围计划。”
季修明闭目调息,剑意内敛到极致,如同蛰伏的毒蛇,只待雷霆一击的时刻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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