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宫殿的青铜门轴发出刺耳的呻吟,门缝里渗出的幽光像融化的血,将整片海域染成暗红。
凌风站在补给站的观景台边缘,咸涩的海风灌进领口,却压不住后颈窜起的寒意——那些在幽光中扭曲的倒影里,有他七岁那年在暴雨里跑过三条街买退烧药的身影,有母亲撑着破伞在巷口等他时被雨打湿的白发,更有从未见过的画面:穿玄色道袍的自己跪坐在血池边,穿外卖服的自己被锁链钉在星轨上,每一张脸都与他重叠,却又分明写着不同的结局。
站长!小螺的声音带着颤音,她攥着珍珠的手背上青筋凸起,鲸群说航道在撕裂,老鲸的心跳弱了三分之一!
凌风低头看向怀中的快递箱。
箱面莲花纹正随着他的脉搏明灭,像在回应某种召唤。
他摸了摸箱壁,触感温热得反常,像母亲从前给他捂手的暖炉。启动一级防护。他转身对小螺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稳,如果我进去后七分钟没信号......他顿了顿,从兜里摸出枚刻着珊瑚纹路的钥匙,塞进小螺掌心,把所有魂息数据和快递箱备份程序送去南海第七环礁,找那里的守礁老人。
小螺的珍珠碎星地全围过来,在他指尖凝成星环。那你呢?她仰起脸,睫毛上沾着海风带来的水珠,你说过要教我用潮声印给快递箱编导航的。
凌风刚要开口,海面突然炸开丈高的水墙。
夜琉璃破开水幕跃上来,银甲上还滴着海水,左手握着半透明的续命印,晶面映着她紧绷的下颌线:别动!她扣住凌风手腕的力道大得发疼,你左眼——
凌风摸向眼角,指腹触到一片滚烫。
他凑近观景台的玻璃,看见左瞳的虹膜正在褪成暗金色,中央有细若游丝的黑纹蠕动,像极了门内幽光里那些倒影的眼睛。渊瞳。夜琉璃的声音沉得像压了块海石,我在魔界古籍见过,这是镜渊之门的守门者在认宿主。
它要吞了你的命魂!
凌风反手按住她手背。
他能感觉到夜琉璃掌心的温度比海水还低,却在触及他皮肤的瞬间,有细碎的魔纹顺着他手腕爬上来,像在构筑什么防御结界。不是吞。他望着门内翻涌的幽光,喉结动了动,刚才那些倒影里,有我妈临终前的眼睛。他想起昨夜在快递箱拟态的老院子里,母亲晾衣绳上的蓝布衫被穿堂风吹得摇晃,这眼睛......可能是她留给我的。
话音未落,门内传来闷雷般的炸响。
凌风踉跄半步,快递箱在怀中剧烈震颤,箱底的莲花纹突然全部绽放,溢出的金光竟在他和夜琉璃周围撑起半透明的屏障。
与此同时,整座倒悬宫殿的轮廓开始扭曲,那些漂浮的残影突然清晰起来——穿粗布短打的老人、裹着破袈裟的行者、还有个和凌风差不多年纪的青年,三人都在同一瞬间转头,嘴型分明在喊:
初代剜目镇渊瞳,二代葬身鲸腹中,三代持箱逆天命......
沙哑的吟唱从礁石传来。
寄魂郎不知何时站在最高处的珊瑚礁上,双铃在他身侧摇晃,铃舌击出的声波震碎了几缕幽光。
他怀里的鲸须琵琶自动拨响,琴弦震颤的频率和凌风的心跳完全同步:信使录终篇序,写的是我们的坟场。他指向宫殿大门,这门不是通向外域,是锁着每一代信使的眼睛——包括你娘的。
凌风的呼吸骤然停滞。
他想起母亲临终前攥着他的手,指甲几乎要掐进他肉里:阿风,千万别去镜渊......当时他只当是病重说胡话,此刻看着门内浮动的残影,突然明白那些话里浸着多少血。
够了。
清冽的女声像冰锥刺破海雾。
紫微子踏着月蚀般的光晕落在观景台另一侧,双色令旗在她身侧猎猎作响,左红右青的旗面分别绣着日轮与水纹。
几乎同时,海底传来震耳欲聋的龙吟,十二道金甲身影破海而出,为首的沧溟守手持龙纹长枪,枪尖滴下的海水在甲板上烧出焦痕:镜渊归龙族镇守千年,道门休要越界。
你们争错了对象。凌风突然笑了。
他解开快递箱的搭扣,青铜牌(铁棺娘子的)、半枚铜铃(老吴头的)、珍珠粉末(蚌师姑的)依次浮出来,在他掌心堆成小小的山,紫姑娘怕因果乱,龙君怕镇守失职......可你们看。他将所有东西轻轻推进快递箱,这渊瞳在我这儿,不过是个还没签收的包裹。
快递箱发出清越的嗡鸣。
箱内星河突然倒转,原本用来装外卖餐盒的隔层里,竟涌出无数光点——是王阿水的导航包、老匠人的木梳、海外游子的家书,所有被他送过的都在发光,像在给某种更庞大的存在让路。
一道金光从箱顶射出,精准缠住门缝里垂下的一缕黑丝——那黑丝太细,却让凌风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像有根针在扎他的记忆。
儿子......别进来......快跑——
沙哑的、带着血沫的呼喊炸响在耳畔。
凌风膝盖一软,几乎栽进夜琉璃怀里。
他眼前闪过白得刺眼的病房,母亲的手从他掌心滑落时,指尖还沾着没擦净的药渍;闪过十二岁那年冬夜,他蹲在医院走廊啃冷包子,听见护士说病人撑不过今晚;闪过快递箱第一次发光时,他在暴雨里狂奔,怀里的保温箱比任何时候都沉——因为里面装着母亲最后想吃的那碗馄饨。
妈......他喉间发哽,抬手去抓那缕黑丝。
夜琉璃的魔纹瞬间爬满他手臂,试图拽住他;小螺的珍珠碎星凝成锁链,缠上他脚踝;寄魂郎的双铃敲得急了,弦音里带着哭腔;紫微子的令旗展开,在他面前布下金纹屏障;沧溟守的长枪点地,激起的水浪要把他卷回补给站——可所有阻拦都像撞在棉花上。
快递箱的金光越发明亮,竟在他和门之间铺出条光桥,桥面上浮着无数他送过的快递单,每张单子上的已签收红章都在发光。
门地完全洞开。
凌风站在光桥中央,望着门内翻涌的黑雾。
黑雾深处有东西在动,像团裹着无数眼睛的肉瘤,又像......他想起母亲枕头下那本被翻烂的《山海经》,里面画着的烛九阴,但更像——
站长!小螺的尖叫被风声撕碎。
凌风迈出最后一步。
他能听见快递箱在耳边低语,像母亲从前哄他睡觉时哼的童谣;能看见夜琉璃的银甲在身后闪了闪,是她用魔血在他后背画的护身符;能感觉到老鲸的低鸣穿透海浪,是鲸群在给他铺最后一段航道。
门内的黑雾突然分开条缝隙。
在彻底被黑暗吞没前,凌风看清了黑雾深处——
有颗巨大的眼球悬浮在黑色液池上,表面爬满血管,每根血管里都流动着和他左瞳相同的暗金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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