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恩羽没有立刻回答玄。
他眉头微蹙,陷入了沉思。片刻后,缓缓抬起手,释放出了地图光球,悬浮在半空之中。光球缓缓投射出一幅清晰的墟空之境地图,山川河流、密林幽谷,皆在其上栩栩如生地展现出来,地图上,还点缀着大小不一、亮度各异的白色光点。
池恩羽的目光落在地图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蓿姕,我们在探索途中,发现地图上许多地方都有这种白色光点。经过分析,我们推测,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头实力强悍的妖族或兽族。光点越是明亮、体积越大,便意味着那头妖兽的实力越是深不可测。不知……我们这般分析,是否正确?”
蓿姕的目光落在投射的立体地图上,那双空洞的眼眸中,竟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混合着向往与怅惘的憧憬。她轻声感叹道:“这墟空之境……还有那么多美好的地方,我已经数千年未曾踏足了……”
她轻轻摇了摇头,将那丝情绪压下,随即看向池恩羽等人,点了点头:“你们这些后生,倒还算有些眼力,分析得没错。” 她话锋一转,语气又带上了几分先前的戏谑与冷漠:“只不过,即便是地图上标注的那些‘最弱’的妖兽,也绝非你们轻易能够击杀的。这些设置,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更多的外界修士,成为衍生幻境的‘养料’罢了。”她顿了顿,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不过,你们倒也算是有些本事。竟然能将那条黑长虫给宰了,嘿嘿,估计这次,那些躲在暗处的‘吸血虫’们,又要花费不少心血和资源,才能将那长虫重新‘养’回来了,哈哈……”她的笑声中,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嘲讽。
池恩羽敏目光锐利如鹰,紧紧锁定了蓿姕的眼睛,试图从她那虚无的眼神深处捕捉到任何一丝波动,以此来判断她话语的真伪:“既然如此,那为何……你的蓿姕坞,在这地图上,却没有任何光点标记?”
蓿姕迎上池恩羽探究的目光,非但没有丝毫闪躲,反而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嗯,后生可畏,还算精明。”她朝着池恩羽微微点了点头,解释道:“说实话,我这蓿姕坞,情况确实比较特殊。衍生幻境被创造出来之时,便已存在。那些‘吸血虫’,虽然掌握着恢复无头魂魄的秘术,却并不能真正控制我。毕竟,我仅仅只是一具残魂罢了,何况这蓿诘湖上的魑魅冥火他们也是见识过厉害的,他们也是不敢靠近的。”
她指了指地图上那些闪烁的光点,继续说道:“而那些有光点标记的位置,则是他们在构建传送门,将修士引入此地之后,特意设置的。其目的,便是为了彰显这衍生幻境的神秘与危险,让外界修士更加信服,也更……心甘情愿地投入这场死亡游戏。” 池恩羽仔细观察着蓿姕的神情,她的表情看起来十分坦然,不似作伪,话语中也暂时找不到明显的破绽。
于是,池恩羽继续追问:“既然蓿姕坞是特殊情况,那么地图上其他几处同样没有光点标记的地方,是否也和蓿姕坞性质一样?比如说……诉情涧,还有龙口壶?”
“是的。”蓿姕毫不犹豫地点头,“那两处地方,既没有强大的妖兽守护,也没有我这样的孤魂野鬼。据我所知,那是整个衍生幻境之中,仅有的两处没有被‘吸血虫’势力直接控制的区域了。”
“这是为何?”玄闻言,再次失声惊呼,满脸的不可思议,“那群‘吸血虫’既然能构建如此庞大的幻境,设下这等歹毒的陷阱,竟然还有他们无法掌控的地方?”
蓿姕摇了摇头,虚无的身影微微晃动了一下:“具体是什么原因,我便不得而知了。毕竟,我被困在此地数千年,早已无法离开蓿姕坞半步,更别说去探查其他地方的隐秘了。我所知道的,也仅仅是这两个地方,确实从未被‘吸血虫’的势力所染指。”
池恩羽双臂环抱于胸前,目光灼灼地投向悬浮在半空的地图,视线最终定格在了“诉情涧”和“龙口壶”这两个地名之上,陷入了深深的思索。这两个地方,一个位于地图的最东南端,一个则在最西北的角落,相隔何止万里。而他们此刻所在的蓿姕坞,大致位于整个墟空之境的东部区域,距离东南方的诉情涧,路途似乎尚不算太过遥远。
只不过,池恩羽心中的疑团却愈发浓重:既然那“吸血虫”势力未能控制这两处地方,为何又要将它们明确地标示在地图上?蓿姕坞或许还能解释,因为这里存在着无头魂魄,可以作为某种“特色”吸引修士前来。但诉情涧和龙口壶,这两处明确不曾被染指的“净土”,他们又为何要特意标注出来,公之于众呢?这岂不是自相矛盾?看来,蓿姕所知道的,恐怕也差不多都已经说了出来,她似乎并没有刻意隐瞒什么。或者说,她根本没有任何理由去欺骗池恩羽他们。
毕竟,作为一个被困数千年的残魂,她比任何人都渴望逃离这魑魅冥火的日夜灼烧,哪怕是魂飞魄散,对她而言或许都是一种解脱。 想到这里,池恩羽心中对蓿姕的戒备稍稍放下了一些,语气也缓和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问道:“蓿姕,既然你在此地如此痛苦,可……可有什么办法,能让你摆脱这魑魅冥火的束缚?”
蓿姕闻言,虚无的身影明显一滞,她那双空洞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流露出震惊与难以置信的神色。她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几息之后,她才回过神来,发出一声带着苦涩的轻笑:“小后生,你……你这想法,比刚才那娃娃还要天真。摆脱?谈何容易。” 她顿了顿,语气中充满了绝望与无奈:“除非……哎……”她欲言又止,似乎有些犹豫。
“除非什么?”池恩羽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中的转折,立刻追问道。
蓿姕深深地看了池恩羽一眼,然后缓缓说道:“除非……有人心甘情愿地献祭自己的完整灵魂,同时,还要能潜入这蓿诘湖的最深处,找到并毁掉我残存的骸骨。这两者,缺一不可。” 她自嘲地笑了起来,笑声中充满了悲凉:“呵呵,先不说有没有人愿意为了一具素不相识的残魂,牺牲自己宝贵的灵魂。单说这蓿诘湖的最深处,便是龙潭虎穴,岂是一般人能够到达的?所以,小后生,别白费力气了,我早就断了这份念想。”
“你错了,蓿姕。”池恩羽的声音平静却异常坚定,“事在人为。在听到你的故事以前,我们是敌对关系。可是听闻了你的故事后,我惋惜你的遭遇,同时也对你不和那帮吸血虫同流合污的意志所钦佩。那么,我便会尽力想办法解救你。我并非一时兴起,”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一种感同身受的理解与悲悯,“我懂……那种与至亲天人永隔,却无能为力的痛楚。我能懂你,所以,我会尝试。”
蓿姕再次愣住了,她那虚无的魂体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似乎被池恩羽这番话深深触动。她沉默了许久,空洞的眼眶中,仿佛有微光闪烁,那或许是残魂也能流下的泪水。
“好……好……”她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点了点头,“若真能如此,蓿姕此生无憾。”
池恩羽收回目光,重新投向那悬浮的地图,眼神变得愈发深邃。
庄庵和司徒墟两人与自己相识数百年,早已是无需言语便能默契配合的生死兄弟。从最初不打不相识的快意恩仇,到后来携手并肩,共同创立恩羽堂,其中的艰辛与情谊,早已融入血脉,成为彼此生命中最坚实的依靠。
玄、良、刺、蛊,他们是元世界的池恩羽从中土大陆十二洲游历之时,救下的战争孤儿。元世界的池恩羽,早已将他们视若己出,亲自教导他们修行,看着他们从懵懂孩童成长为如今独当一面的修士。
还有封岚、洛承、韦德胜三人,对池恩羽的忠诚,早已超越了师徒、同门的界限,那是一种可以托付生死的信任。
“无论如何,必须将他们全部安全带出去!”池恩羽在心中默默立誓。他虽然只是本体世界池恩羽的一缕“念”,占据了这具身体,但元世界池恩羽的记忆、情感、责任,早已与他融为一体。他就是池恩羽,他要为元世界的池恩羽,守护好这一切,守护好这些视他如天的伙伴与后辈。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他也将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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