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如同沉溺在冰冷的海底,无尽的黑暗与死寂包裹着他。那暗灰色气流的恐怖威能,仿佛还在侵蚀着他的灵魂,带来深入骨髓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亮和暖意,如同破开冰层的晨曦,艰难地渗透进这片黑暗。
凌邪的意识挣扎着,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循着那丝暖意向上攀爬。
痛!
剧烈的痛楚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将他彻底唤醒!
他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混沌之色一闪而逝,随即因剧痛而收缩。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处干燥的山洞中,身下铺着柔软的干草。山洞不大,洞口被藤蔓和碎石巧妙地遮掩,只透进几缕微弱的天光。
他尝试移动,却忍不住闷哼一声。全身如同散了架一般,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楚,尤其是后背,火辣辣的疼痛提醒着他被那寂灭之力侵蚀的恐怖经历。体内经脉更是乱成一团,灵力近乎枯竭,《噬天魔神诀》正在本能地、缓慢地修复着受损的躯体,但速度极慢。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随即立刻警惕地打量四周。
目光所及,看到了洞口附近,那道素白的身影。
云芷鸢背对着他,盘膝而坐,正在调息。她白色的衣裙上沾染了不少污渍和已经干涸的血迹,原本清冷出尘的气质此刻也多了几分狼狈与虚弱,气息起伏不定,显然为了开启那道光门和抵挡寂灭气流,她也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是她救了自己。
凌邪眼神复杂。他没想到,这个与他立场似乎对立的“圣道遗孤”,会在那种危急关头出手相助。是因为同为人族修士的道义?还是……她也察觉到了自己身上某些与她相关的宿命?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苏醒,云芷鸢缓缓收功,转过身来。
她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那双清澈的眸子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看向凌邪时,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与探究。
“你醒了。”她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或许是因为共同经历了生死。
“多谢……相救。”凌邪声音沙哑干涩,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胸腔的疼痛。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了伤势,额头瞬间渗出冷汗。
“你伤势很重,那寂灭之力非同小可,不要乱动。”云芷鸢微微蹙眉,素手一翻,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散发着清冽药香的白色丹药,隔空送到凌邪面前,“这是‘清灵涤厄丹’,对驱除异种能量、稳固伤势有奇效。”
凌邪看着那枚丹药,混沌邪瞳微不可察地扫过,确认丹药纯净,并无问题。他此刻状态极差,也确实需要外力辅助。他没有矫情,接过丹药服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而精纯的药力迅速散开,流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如附骨之疽的寂灭之力被缓缓驱散、净化,剧痛也随之减轻了不少。同时,药力也在滋养着他受损的经脉和肉身。
“好丹药。”凌邪心中暗赞,这丹药品阶不低,恐怕是玄阶以上的灵丹,价值不菲。云芷鸢的身份,果然不简单。
调息片刻,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凌邪看向云芷鸢,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何救我?”
云芷鸢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在凌邪脸上,似乎想从他眼中看出什么:“你身上……有让我熟悉又排斥的气息。而且,在那绝地之中,人族修士本就该互相扶持。”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意味深长:“更何况,你之前不也暗中出手,助我脱困了么?”
凌邪心中一凛,她果然有所察觉!虽然没能认出自己,但那份感应和之前林间的出手,让她产生了联想。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淡淡道:“巧合而已。”
云芷鸢也不深究,转而问道:“你是紫霄派弟子?”她注意到了凌邪腰间悬挂的、虽然破损但制式明显的紫霄派内门弟子令牌。
“是。”凌邪没有隐瞒。
“紫霄派……凌邪……”云芷鸢轻声念了一遍,似乎要将这个名字记住。“你也是为了调查葬魔渊异动而来?”
“宗门任务。”凌邪言简意赅。
“看来任务可以完成了。”云芷鸢看向山洞外的方向,眼神凝重,“异动源头,便是那深渊之底的寂灭之力爆发。此事已非你我能够处理,需尽快上报宗门,请派内强者前来封印镇压,否则一旦彻底爆发,恐将生灵涂炭。”
凌邪点了点头,认同她的判断。那寂灭之力的恐怖,他亲身经历,绝非儿戏。
“黑风寨的人……”凌邪想起那些邪修。
“大部分应该葬身深渊了。”云芷鸢语气冰冷,“即便有漏网之鱼,经此一劫,短时间内也不敢再靠近。”
山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两人各自调息,恢复着伤势和灵力。
凌邪能感觉到,云芷鸢的目光偶尔会落在他身上,带着探究。而他,也对这位“圣道遗孤”有了更复杂的观感。她并非不近人情,关键时刻有着自己的原则和担当。
数个时辰后,凌邪借助丹药之力,勉强压制住了体内的寂灭之力,恢复了些许行动能力。云芷鸢的状态也好了不少。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必须尽快离开黑狱山脉。”云芷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你的伤势如何?可能行动?”
凌邪咬牙撑起身子,虽然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但他依旧站得笔直:“可以。”
云芷鸢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当先拨开洞口的藤蔓,走了出去。
凌邪紧随其后。
外面依旧是黑狱山脉的原始森林,但距离葬魔渊已有一段距离。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洒下,带来一丝暖意,驱散了部分深渊带来的阴霾。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在林间穿行。云芷鸢似乎对路径颇为熟悉,选择的都是相对安全快捷的路线。
凌邪跟在后面,看着前方那抹倔强而清冷的白色身影,心中思绪纷杂。
这次葬魔渊之行,虽然险死还生,但收获亦是巨大。不仅获得了强大的《天衍造化拳》传承,对紫霄令和自身血脉的认知也更进一步。更重要的是,与云芷鸢这位“宿敌”的关系,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但经此一役,凌邪的道心更加坚定。
他抬头,望向紫霄派的方向。
是时候回去了。交接任务,兑换资源,治疗伤势,然后……为前往玄霄域,寻找淬炼《天衍造化拳》所需的天材地宝,做准备!
而身旁的云芷鸢,她的目的地,又将是何方?
凌邪强忍着周身剧痛,凭借着坚韧的意志,沿着山道一步步向山脉外走去。阳光透过林隙,在他染血的衣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背影在崎岖山路间显得有些孤独,却又带着一种百折不挠的挺拔。
他全神贯注于压制体内残存的寂灭之力和恢复一丝灵力,并未察觉到,在他身后远处,一座孤峰的顶端,不知何时,悄然立着一道素白的身影。
正是去而复返的云芷鸢。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山风吹拂着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和裙摆,清冷的眸子穿越了空间的距离,牢牢锁定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她脸上的苍白尚未完全褪去,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最初的澄澈与……疏离。
刚才在山洞中的出手相助,以及那短暂的同行,仿佛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看着凌邪的背影即将消失在山路的拐角,云芷鸢朱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融入了风中,仿佛是说给远去的他听,又更像是在对自己重申某种立场:
“人情,还给你了。”
她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下次相见,不会再顾及……援手之恩。”
话音落下,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凌邪消失的方向,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清明,仿佛卸下了一层无形的束缚。随即,她身形一转,化作一道纯净的白色流光,朝着与凌邪截然不同的另一个方向,破空而去,瞬息间便消失在天际。
山林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而,一句清晰的划界之言,却已为两人未来注定复杂的交集,定下了全新的基调。恩情已清,再遇之时,是敌是友,便只关乎立场与大道,再无其他羁绊。
远去的凌邪,对此一无所知。但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枚紫霄令,在云芷鸢话语落下的瞬间,似乎极其微弱地悸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他的前路,依旧漫长且充满挑战。而云芷鸢这个与他命运交织的“圣道遗孤”,在偿还了所谓的“人情”后,下一次的相逢,或许将真正展现出她身为“圣道”执掌者,那不容置疑、甚至可能针锋相对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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