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滑开的嗤嗤声,将李维从与残痕共鸣的沉浸状态中惊醒。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因那丝“警告”而产生的不安,眼神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平静。
莉亚博士站在门口,今天她换上了一身更显干练的深灰色作战服,外面依旧罩着白袍,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期待与审视的表情。她身后跟着两台St系列的武装机器人,冰冷的感应器锁定着李维。
“时间到了,跟我们走吧。”莉亚博士的语气不容置疑。
李维默默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有些僵硬的四肢。经过几天相对“优厚”的待遇和持续的“认知”修炼,他的身体状态恢复了一些,虽然距离拥有战斗力还差得远,但至少行动无碍。
在两名机器人的“护送”下,他跟着莉亚博士走出了囚禁他多日的隔离室,再次踏入那条光线幽暗的通道。
这一次,他们没有向上前往之前那个充满科技感的大厅,而是沿着通道向下,乘坐升降平台进入了哨站更深的区域。周围的空气变得更加冰冷,金属墙壁上开始出现更多不明用途的管道和能量传导线,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整个哨站是一个正在沉睡的钢铁巨兽的内脏。
最终,升降平台停在了一扇巨大的、由某种暗蓝色合金铸造、表面刻满了复杂能量回路的大门面前。大门两侧,各有四台更加高大、装甲更厚、武器系统也更显狰狞的重型守卫机器人,它们眼中闪烁的红光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身份验证,莉亚博士,权限等级Gamma。”莉亚博士上前,进行了虹膜、声纹和基因序列三重扫描。
厚重的合金大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后面一个广阔得超乎想象的空间。
李维跟着走进去,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这里不像是一个房间,更像是一个……小型的室内广场。穹顶离地面至少有五十米高,由巨大的能量屏障构成,模拟着深邃的星空,繁星点点,甚至能看到缓慢旋转的星云。广场的地面是一种光滑如镜的黑色材质,倒映着穹顶的星光。
而在广场的中央,矗立着数十根高低错落、粗细不一的透明水晶柱!这些水晶柱内部,封存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的封存着奇形怪状、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矿石或晶体;有的封存着形态诡异、仿佛来自异界的生物残骸或活体(它们在水晶柱内缓慢蠕动,看得人头皮发麻);有的甚至封存着一些残破的、风格迥异的武器或工具碎片……
每一根水晶柱下方,都有一个复杂的基座,延伸出无数能量导管,连接着广场四周那些密密麻麻、布满了指示灯和控制屏的庞大仪器。
这里,就是莉亚博士所说的“沉浸式”环境?一个……收藏并研究各种“异常物品”的博物馆,或者说……实验室?
“欢迎来到‘奇物陈列厅’,哨站最高机密区域之一。”莉亚博士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豪,“这里收藏着联合体数百年来,从‘破碎星渊’及各失控星域收集到的、最具研究价值的‘遗产’与‘样本’。”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水晶柱,最终定格在广场最深处,一根最为粗大、能量波动也最为隐晦的暗金色水晶柱上。
“而今天,我们的‘合作’,将从那里开始。”她指着那根暗金色水晶柱。
李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根水晶柱内部,封存的东西似乎并不起眼——那是一片巴掌大小、颜色黯淡、仿佛随时会碎裂的……金属残片?残片表面,隐约可以看到一些极其古老、与李维手中那块石板符号风格类似的刻痕。
但不知为何,当李维的目光落在那片残片上时,他胸口的火种残痕,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地悸动了一下!不是与妹妹共鸣的那种温暖,而是一种……仿佛遇到了同源但更加古老、更加沧桑存在的……战栗与共鸣!
这片残片……与“源初”有关?!而且其年代,可能远超“星耀守护者”甚至那“观星者”守墓人!
莉亚博士敏锐地捕捉到了李维瞬间的失态和胸口那几乎微不可查的波动,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看来,它对你有所触动。”她走到那根暗金色水晶柱前,操作着基座上的控制屏,“根据档案馆的绝密记载,这片残骸,被命名为‘起源拓片’,据信是某个早已消亡的、可能与宇宙诞生同期存在的超级文明留下的遗物,其上记录的信息,被认为直指‘源质’的根源。”
她调出了一组数据,展示给李维看:“我们发现,在靠近它一定范围内,某些特定的、拥有‘源质’亲和性的个体,会更容易进入深度冥想状态,甚至能被动地接收到一些来自‘拓片’的、破碎的信息流。”
她看向李维,眼神灼热:“而你,是我见过的‘源质’亲和性最高的个体!所以,我需要你靠近它,触摸它(隔着水晶柱),然后……将你感知到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告诉我!”
李维心中冷笑。果然是一个陷阱!利用这“起源拓片”引动他体内残痕的反应,进行更直接的观测,甚至可能想通过他作为媒介,来解读拓片上的信息!
风险极大!谁也不知道强行引动残痕与这古老拓片共鸣会发生什么!很可能导致残痕彻底崩溃,或者他的意识被古老的信息流冲垮!
但……这也是一个机会!一个近距离接触可能与“源初”根源相关遗物的机会!或许能让他对残痕的“认知”产生质的飞跃!而且,在这里,能量屏蔽力场似乎为了不影响这些“奇物”的状态,强度比囚室里更低!那丝来自妹妹的共鸣,是否会更清晰?
“如果我拒绝呢?”李维试探着问。
莉亚博士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那么,你对我而言,就失去了大部分价值。St系列会‘护送’你直接前往‘净化部门’的预处理间。我想,你不会喜欢那里的。”
退路已被堵死。
李维看着那根暗金色的水晶柱,看着其中那片古老的“起源拓片”,又感受着胸口残痕那从未有过的、近乎渴望般的悸动。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向前。
“我该怎么做?”
莉亚博士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立刻指示道:“走到水晶柱前,将双手贴在柱壁上,放松心神,尝试用你之前‘触摸’印记的方式,去感知拓片。记住,不要试图抵抗任何信息流,放任它们涌入,然后……复述给我!”
李维依言,走到那根比他整个人还要粗壮的暗金色水晶柱前。越是靠近,胸口残痕的悸动就越是明显,甚至带来一种轻微的刺痛感。他缓缓抬起双手,按在了冰凉光滑的柱壁上。
就在他手掌接触柱壁的瞬间——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又像是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意志骤然苏醒!
一股庞大、混乱、苍凉到无法形容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宇宙星河,以那片“起源拓片”为桥梁,无视了水晶柱的阻隔,悍然冲入了李维的意识!
这信息流远比之前在祭坛接收到的更加古老、更加原始、也更加狂暴!其中夹杂着星辰诞生与湮灭的景象,交织着文明崛起与衰亡的悲歌,回荡着某种无法理解的、仿佛来自开天辟地之初的法则低语……
“呃啊啊啊——!”
李维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要被撑爆!灵魂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瞬间被抛入无尽的混乱漩涡!他感觉自己正在被这洪流同化、分解!
胸口的火种残痕在这股洪流的冲击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剧烈震颤,那些原本正在缓慢弥合的裂痕,竟然开始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乳白色光芒!仿佛这外部的恐怖压力,反而激发了它最后的本源,在进行着最后的抗争!
“数据流异常!目标灵魂波动超出阈值!精神屏障正在崩溃!”一名研究人员在旁边紧张地汇报。
莉亚博士却死死盯着屏幕和李维的状态,脸上充满了狂热:“稳住!记录所有数据!这是他体内‘源质’与‘拓片’产生深层共鸣的表现!继续!”
她想要的就是这个!逼迫出李维体内“源质印记”最本质的反应!
然而,就在李维的意识即将被彻底冲垮,火种残痕也濒临彻底碎裂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再生!
那股狂暴古老的信息洪流中,一丝极其微弱的、却带着某种熟悉韵律的共鸣,如同定海神针般,猛地刺入了李维几乎涣散的意识!
是妹妹的呼唤!这一次,前所未有的清晰!不再仅仅是温暖的共鸣和焦急的警告,而是夹杂着一段极其短暂、却无比重要的……信息片段!
那片段并非语言,而是一副模糊的动态景象:
· ……一片断壁残垣,熟悉的城市轮廓在黑暗中燃烧……
· ……一个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与他胸口残痕同源但更加完整的虚影,正悬浮在一片废墟之上,光芒黯淡,摇摇欲坠……
· ……而在那光晕虚影的下方,一个模糊的、让他血脉相连的娇小身影,正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按着地面,仿佛在支撑着什么,嘴角溢着鲜血,仰头望天,眼中充满了绝望与……一丝突然亮起的、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的……希冀?!
景象一闪而逝。
但李维看得分明!那是地球!那是妹妹!她在支撑着那枚“双子”火种!她们的情况已经危在旦夕!而那枚火种,似乎也因为妹妹的支撑和他这边的共鸣,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变化?!
这景象如同最强烈的清醒剂,让李维近乎崩溃的意识猛地凝聚!
不能死!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妹妹在等着他!地球在等着他!
一股源自灵魂本源、超越极限的求生欲,混合着对妹妹的担忧与守护的信念,轰然爆发!
他不再被动承受那信息洪流,也不再仅仅依靠残痕的本能抵抗。他那经过无数次“认知”淬炼的意识,如同最锋利的刻刀,主动迎向了那狂暴的洪流!
不是对抗,而是……梳理!引导!
以那丝妹妹传来的共鸣为坐标,以自身对“源初”法则碎片的理解为框架,强行在这毁灭性的信息风暴中,开辟出一小块属于自己意识的“安全岛”!
与此同时,他胸口的火种残痕,仿佛感受到了他这股决绝的意志,那微弱的乳白色光芒骤然内敛,不再试图抵抗外部压力,而是如同一个无比精密的“过滤器”和“解码器”,开始主动捕捉、吸收信息洪流中那些与“源初”、“文明”、“传承”相关的、相对温和的法则碎片!
更多的、更加清晰的“知识”涌入他的意识,关于信息的本质,关于文明的薪火相传,关于如何在绝望中保存希望的火种……
他的灵魂在毁灭的边缘疯狂舞蹈,进行着最危险也最彻底的淬炼与吸收!
外界,莉亚博士和研究人员们惊愕地看到,监控屏幕上,李维那原本即将跌破危险阈值的灵魂波动,竟然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稳定下来,甚至……还在缓慢地攀升?!而他胸口那原本微弱的光芒,也变得凝实、内敛,仿佛在进行着某种……蜕变?
“这……这怎么可能?!”一名研究人员失声惊呼。
莉亚博士也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这种情况,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料和数据库中的所有记录!
然而,就在李维逐渐稳住阵脚,甚至开始从这危机中汲取“养分”的时刻——
嗡!!!
那根暗金色的水晶柱,连同其中的“起源拓片”,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拓片表面的那些古老刻痕,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散发出刺目的、仿佛能灼伤灵魂的金色光芒!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更加古老、仿佛蕴含着宇宙终极愤怒与悲伤的意志,如同苏醒的洪荒巨兽,从拓片深处……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个苍老、威严、仿佛由无数世界生灭之音汇聚而成的宏大意念,直接在李维,以及在场的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窃火者……安敢……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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