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气顺着裂缝向下蔓延,洛红鸾被一股巨力猛然撞开,身体失控地滑入侧道。她本能地撑起骨伞,伞尖在岩壁上划出一串火星,减缓坠势。落地时脚踝一软,铃音骤乱,禁制微颤,右手指尖的黑纹猛地灼烧起来,像是有细针顺着经脉向上刺入心口。
头顶轰鸣不断,守墓傀与龙族的气息激烈碰撞,震得岩层簌簌剥落。那头灵兽早已不见踪影,但她知道它就在前方——幽暗通道尽头,一道极淡的银光若隐若现,如同呼吸般明灭。
她扶墙起身,骨伞轻点地面,寒气自伞柄渗出,在潮湿的石面上凝成薄霜。她顺着霜痕前行,每一步都以铃音校准方向。越往深处,空气越冷,呼吸在唇边凝成冰晶,又被体温融化滴落。岩壁开始出现细密裂纹,透出微弱的蓝光,像是地底深处有脉络在跳动。
通道尽头豁然开阔,一座天然洞穴横亘眼前。洞顶垂下无数冰棱,如倒悬利剑,地面铺满寒晶,折射出层层叠影。她的视线刚触及中央,脚步便顿住——一块半人高的寒光石悬浮于石台之上,表面覆盖着千年玄冰,内里符文流转,寒意如潮水般一波波扩散。
她屏住呼吸,右手黑纹因靠近而剧烈抽搐,可寒月之体却在这股极寒中微微震颤,竟生出一丝本能的亲近。
灵兽从阴影中走出,依旧通体雪白,额生晶角,四蹄踏处霜花自生。它没有靠近石头,只是转头望她,目光澄澈如冰湖。片刻后,它缓缓低头,用角轻抵她后背,一股温润灵流涌入经脉,短暂压制了魔气反噬的痛楚。
这护持之力有限,她能感觉到它在迅速消散。
她咬牙向前,骨伞点地,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浅痕。越接近寒光石,幻象越盛——冰壁映出无数个她,有的被魔气吞噬只剩枯骨,有的跪在雪中仰天嘶吼,有的指尖滴血却仍伸手触向石头。她闭眼,以铃音破幻,声波震荡间,虚影纷纷碎裂。
她终于站定在石台前。
玄冰厚实,手掌无法触及符文。她盯着那层冰,忽然抬手,用伞尖划破指尖。血珠滴落,触冰即燃,竟化作一道幽蓝火线,沿着冰面迅速蔓延。符文逐一亮起,古老而沉寂的力量开始苏醒。
轰——
一声轻响,玄冰自内而裂,蛛网般的纹路瞬间遍布整块冰层。她深吸一口气,将掌心贴上寒光石。
极寒之力如洪流灌入经脉,不是寻常的冷,而是一种近乎净化的纯粹寒意。她的寒月之体骤然激活,经脉如被重塑,血液流转速度加快三倍,体温骤降,发梢凝出细霜。右手指尖的黑纹剧烈扭动,仿佛有活物在皮下挣扎,可那寒流所至,魔气如雪遇阳,迅速退缩,最终蛰伏于腕部,不再上行。
她闷哼一声,膝盖一软,险些跪倒。体内力量暴涨,却难以驾驭,经脉胀痛如撕裂。她强撑站立,左手死死按住石面,任那寒流冲刷四肢百骸。
时间仿佛停滞。
不知过了多久,寒光石的光芒开始减弱,符文流转速度变缓,表面竟浮现出细微裂纹。洞穴深处传来低沉震颤,头顶冰棱簌簌抖动,碎屑不断落下。
灵兽低鸣一声,声音急促,转身便向洞口疾行几步,又回头望她,示意离开。
她咬牙抽手,掌心离开石头的瞬间,一股空虚感袭来,仿佛被抽走某种本源。她踉跄后退两步,扶住石台边缘,从药囊中取出一截冰蚕丝,迅速贴向一块正在剥落的符文残片。丝线缠绕,将残片封入其中,她将其塞入袖内。
再抬头时,寒光石已黯淡无光,表面裂纹加深,中央一道缝隙缓缓闭合。灵兽站在石台边缘,低头轻蹭石面,随后伏下身躯,身影竟与石中残光渐渐交融,最终化作一道银线,没入石缝之中。
她怔在原地,指尖仍残留着那股极寒的触感。
洞穴震颤加剧,两侧冰壁开始坍塌,巨石滚落,堵住了来路。她转身疾行,骨伞撑地借力,铃音在空洞中回荡。刚冲出洞口,身后轰然巨响,整座洞穴彻底塌陷,尘烟与寒气冲天而起。
她伏在乱石堆上喘息,右手缓缓握紧,黑纹虽未消,却不再蔓延。她低头看向袖中封存的残片,冰蚕丝微微发烫,仿佛内里有东西在搏动。
远处山林静谧,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她撑伞站起,正欲离去,忽然察觉脚边异样。碎石缝隙中,半截断裂的铃铛残片露出一角,正是她早年为压制魔气所戴的禁制部件,早已遗失多时。她蹲下身,指尖触到铃身,却发现内壁刻着一道极细的符文——与寒光石上的纹路,如出一辙。
她猛然抬头,望向洞穴废墟。
寒气未散,地脉深处,仍有微弱波动,一缕极淡的蓝光自裂缝中渗出,转瞬即逝。
她将铃铛残片收入袖中,转身踏入林间。
月光斜照,裙裾扫过冻土,脚踝铃音清脆,却比以往慢了半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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