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并非血肉撕裂之痛,而是灵魂被亿万根淬毒细针反复穿刺、腐蚀的极致折磨。魂毒化作的黑色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寄生藤蔓,深深扎根于林凡的神魂本源,与混沌种子、混沌薪火道种形成了脆弱的三角平衡。每一次平衡的细微波动,都带来一阵令人窒息的灵魂战栗。
林凡的意识在无边苦海中沉浮,外界的声音变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感知到祖碑散发的青光依旧笼罩着龙城,幸存者们似乎在孙医生和老陈(似乎被救醒)的指挥下,艰难地重整防线,收拾残局。无人敢来打扰他,他周身那紊乱而危险的气息,足以让任何靠近者心惊胆战。
时间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就在林凡的意识即将被这无休止的痛苦磨灭,沉入永恒的黑暗时,那枚因对抗魂毒而消耗过度、变得黯淡的混沌薪火道种,在魂毒与混沌种子双重力量的挤压下,忽然发生了一种玄之又玄的变化。
它不再仅仅是灰白流转的太极图案,而是开始向内坍缩,仿佛在孕育着什么。那源自龙城祖碑的守护道韵、源自薪火之种的文明传承之意、源自混沌种子的无序本源,以及……那不断侵蚀的魂毒蕴含的毁灭与腐朽规则,这四种截然不同、甚至相互冲突的力量,在这极致的压力下,被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毁灭与守护,秩序与混沌,文明与腐朽……对立的概念在道种内部激烈碰撞、湮灭、又重生。
渐渐地,一点极其微弱的、蕴含着无限生机的……青色光华,自道种最核心处悄然亮起。
这青光柔和而纯净,带着一种初生般的稚嫩,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造化之意。它缓缓扩散,所过之处,那狰狞的魂毒黑线竟如同遇到克星般,微微退缩,虽然并未被驱散,但其侵蚀的势头却被明显遏制。甚至连混沌种子那狂野无序的气息,在这青光的照耀下,都似乎温顺了几分。
林凡那被痛苦淹没的意识,如同被注入了一股清泉,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内视”着神魂中这不可思议的变化。那点青光越来越亮,最终,竟在混沌薪火道种的中心,凝聚成了一枚含苞待放的……青色莲苞!
莲苞虽小,却道韵天成,花瓣上隐约可见混沌流转、薪火明灭、守护符文隐现,甚至那魂毒的黑色丝线,也被强行束缚、压制,化作了莲苞底部根茎处一丝不易察觉的暗纹。
混沌青莲!
于绝境之中,在魂毒侵蚀、诸力冲突的毁灭性压力下,那枚混沌薪火道种竟逆势蕴生出了一丝代表着无限生机与造化的混沌青莲之气!虽然仅仅是一个雏形,一个虚影,距离真正的混沌青莲还有天地之遥,但这无疑是一个奇迹!
青莲虚影缓缓旋转,洒下缕缕青色光晕。这光晕滋养着林凡濒临崩溃的神魂,修复着魂毒造成的细微损伤,虽然速度极慢,却真实不虚。那无时无刻的魂毒腐蚀之痛,终于减弱到了一个可以勉强忍受的程度。
林凡长长地舒出了一口无形的气息,意识彻底清醒过来。他感觉到,自己与那混沌青莲虚影之间存在着一种血肉相连般的联系。它既是他力量的一部分,又仿佛是一个独立的、拥有无限潜力的生命胚胎。
危机并未解除,魂毒依旧扎根神魂,只是被青莲虚影暂时压制。但希望之火,已然重燃。
他缓缓“睁开”眼,意识体依旧虚幻,但比之前凝实了一丝,周身那紊乱危险的气息也平复了许多,唯有那青莲虚影在意识深处静静旋转,散发着微弱的生机。
他的变化,立刻被一直紧张关注着他的孙医生和老陈察觉。
“林凡!你醒了!”孙医生疲惫的脸上露出惊喜,想要上前,却又顾忌他周身的气息。
老陈拄着一柄断刀,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如昔,他盯着林凡,沉声道:“你感觉怎么样?刚才你身上的气息……很可怕,也很奇怪。”
林凡尝试传递出一道微弱的意念,依旧有些艰难:“暂时……无碍。魂毒……被压制了。”
他简略地将神魂中发生的变化告知了二人,省略了混沌种子等核心秘密,只说是自身道种在对抗魂毒时发生了异变,蕴生出一缕生机,暂时稳住了局面。
老陈和孙医生闻言,又是震惊,又是后怕,同时也感到一丝振奋。能在那种诡异的魂毒侵蚀下活下来,甚至因祸得福,这本身就是实力的象征。
“那黑雾和鬼脸暂时退去了,但龙城周围的噬灵黑雾并未完全消散,只是浓度降低了许多。”老陈指向城外,语气凝重,“我们被困住了。而且,我担心那鬼东西不会善罢甘休。”
林凡点了点头,他的感知蔓延开去,确认了老陈的判断。龙城如同黑色海洋中的孤岛,虽然暂时有祖碑青光庇护,但与外界的联系已被彻底切断,资源补给也撑不了多久。
“必须……找到源头……解决它。”林凡断断续续地传递着意念。魂毒的存在如同定时炸弹,那黑色梭形晶体的威胁更是悬顶之剑,被动防守只有死路一条。
孙医生蹙眉道:“可我们连那是什么都不知道,如何解决?而且你的状态……”
就在这时,那名之前认出祖碑的白发老者,在旁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上前来。他朝着林凡深深一拜,又对老陈和孙医生行礼,才开口道:“老朽……或许知道一点线索。”
几人目光顿时聚焦于他。
老者深吸一口气,眼中流露出追忆与恐惧交织的神色:“老朽年轻时,曾在一处上古遗迹的残碑上,见过关于一种邪物的记载。其形如梭,色漆黑,有血纹,能释放噬魂黑雾,播撒腐魂之毒,名曰——‘蚀魂魔梭’!”
“蚀魂魔梭?”老陈眉头紧锁,“那是什么东西?”
“据残碑记载,此物并非天然生成,而是……某个极其古老的邪修宗门,‘万魂殿’炼制出的至邪法器!”老者声音带着颤抖,“它以万千生灵魂魄为材,以世间极致怨念为火,炼成之后,无形无质,专噬神魂,更能释放魂毒,污染生灵,将其转化为只听命于魔梭的‘魂傀’!”
万魂殿!蚀魂魔梭!魂傀!
这些陌生的词汇,却带着一股扑面而来的血腥与邪恶气息,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心底发寒。
“如果真是此物,那它盘踞在沦陷区,不断释放黑雾,目的恐怕就是……”孙医生脸色发白,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收集更多的魂魄,制造更多的魂傀!
“可有破解之法?”林凡最关心这个问题。
老者摇了摇头,苦涩道:“残碑残缺,并未记载破解之法。只提及此物核心在于其‘魂印’,唯有摧毁魂印,方能真正毁灭魔梭。但魂印藏于其本体最深处,受万魂之力守护,极难触及。而且……此物灵性极高,睚眦必报,一旦被其标记,便是天涯海角,也会被其追魂索命!”
追魂索命!
林凡心中凛然。难怪那魔梭的意志如此精准地锁定自己,看来自己已经被其“标记”了。
就在众人因这可怕的信息而沉默时,林凡忽然感觉到,那扎根于自己神魂深处的魂毒黑线,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恶毒诅咒意味的阴冷波动,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以他的神魂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外扩散开去!
这波动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定位!一种信息的传递!
“不好!”林凡脸色(意识波动)剧变,“它在通过我体内的魂毒……向外传递我们的位置信息!”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龙城上空,那原本只是缓慢弥漫的噬灵黑雾,突然再次剧烈翻涌起来!
而在遥远的沦陷区深处,那道冰冷、贪婪、带着残忍笑意的意志,再次降临!
这一次,它不再掩饰自己的目标。
一道凝练的、肉眼可见的暗红色血光,如同跨越空间的血色长矛,自沦陷区核心暴射而出,无视了空间的距离,带着湮灭灵魂的恐怖气息,精准无比地……直指林凡所在的方位!
血光未至,那股恐怖的杀意与诅咒,已经让林凡神魂深处的魂毒黑线兴奋地扭动起来,刚刚被青莲虚影压制下去的腐蚀剧痛,再次汹涌袭来!
蚀魂魔梭的追魂血咒,已然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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