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把那块写着“明日续讲《民食为天》”的木牌挂出去的时候,天刚亮透。风一吹,牌子晃了两下,像在点头。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回酒楼喝了半碗热粥,又啃了两个赵福生特地蒸的南瓜馒头。阿四还在后厨打盹,赵福生一边擦刀一边嘀咕:“你这脑袋是铁打的?昨夜熬到三更,今早又要往外跑。”
“不是往外跑,是去送火种。”齐云深系好竹箱带子,“有些话不能只等别人来听,得主动送到他们眼皮底下。”
赵福生翻了个白眼:“说得跟你要放火烧城似的。”
“比烧城温柔多了。”齐云深笑了笑,“就几页纸,讲的是怎么让人吃饱饭。”
他拎着讲义副本出了门,一路往南。西市桥头人来人往,卖灯的老头照例坐在石墩上,见他路过还冲他眨了眨眼。齐云深点头示意,脚步没停。
可刚拐过桥角,迎面三个穿粗布短打的汉子突然散开,堵住了去路。
“哟,这不是醉仙居的先生吗?”当中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前两天在雅间里讲得挺热闹啊,说我们吃八珍羹是‘资源错配’?”
齐云深认出来了——正是那天在书院门口被他当众驳斥奢靡之风的富家子身边的小厮。当时那人穿着绸衫摇扇子,说什么“百姓不知味,何须谈民生”,被他一句“你吃的每一口肉,都沾着别人的汗”怼得哑口无言。
他立刻明白这是来寻仇的。
“诸位若对讲义有疑问,欢迎明日来听。”齐云深往后退了半步,背靠墙壁,“我保证,讲得比骂人有趣。”
“少废话!”另一人猛地推上来,拳头直奔脸门。
齐云深侧头闪避,肩头还是挨了一下,竹箱脱手摔在地上。他迅速蹲身护住头部,顺势将箱子横挡胸前。三人围上来拳打脚踢,他不还手,只缩成一团,嘴里高声喊道:“光天化日行凶,不怕王法吗!”
这一嗓子引得路人驻足,有人开始指指点点。混混们反而更急了,一人拽着他衣领就要往旁边暗巷拖。
“闭嘴!让你讲!让你讲!”那人恶狠狠地低吼。
就在齐云深感觉手臂剧痛、额头温热血流糊眼的瞬间,远处传来一声断喝:
“谁准你们动我醉仙居的人!”
声音不高,却像菜刀剁在砧板上,干脆利落。
三人动作一顿,回头一看,只见赵福生拄着根拐杖,右腿微跛,正快步走来。他今天没穿员外衫,只套了件粗布短褂,腰间七把菜刀一把没拔,双手空空。
可那气势,硬是让三个混混松了手。
“你谁啊?”黄牙男强撑着问。
赵福生没答,只往前走了三步,站定,右脚微微前移,重心下沉。
下一秒,他整个人像炸开的锅铲,掌劈肘撞膝顶连环而出。左边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记手刀砍在脖颈,软倒下去;中间黄牙男挥拳扑来,赵福生矮身闪过,反手一肘撞在他肋下,咔的一声闷响,对方惨叫跪地;右边那个想跑,赵福生跨步追上,膝盖顶在他后腰,直接把他按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全程不到十息。
齐云深趴在地上,看得眼睛发直。
赵福生喘了口气,甩了甩手腕,走过来蹲下看他:“还能动吗?”
“能。”齐云深咬牙撑起身子,“就是胳膊……好像划破了。”
赵福生撩开他袖子一看,左小臂一道血口,石阶蹭的,不算深但流血不少。再摸他额头,一手鲜红。
“啧。”赵福生皱眉,“这点伤不致命,但看着闹心。”
说着二话不说,蹲下身一背,直接把齐云深扛了起来。
“等等……我能走……”齐云深挣扎。
“别动。”赵福生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要是自己走回去,明天全京城都会传‘醉仙居先生被打爬着回来’,我这酒楼还做不做生意了?”
齐云深闭嘴了。
一路上赵福生走得稳,虽右腿不便,但步伐有力,背也挺得直。路过桥头时,卖灯老头抬头看了眼,默默把手里的灯笼多点了一盏。
回到醉仙居,赵福生一脚踹开后门,冲厨房吼:“阿四!烧热水!拿干净布巾!再泡壶金银花!”
阿四从灶台后跳起来,差点打翻汤勺:“咋了?出事了?”
“你家先生被人当街揍了。”赵福生把齐云深放在雅间软榻上,解开外衫,“还好老子赶得及时,不然今晚就得给你炖补血汤。”
齐云深苦笑:“您这救援速度,比衙役快多了。”
赵福生低头检查伤口,一边用药水清洗,一边淡淡道:“这年头,指望官府救人,不如指望自己会两下子。”
“所以……您真会武功?”齐云深盯着他熟练包扎的手,“不止是耍菜刀的功夫吧?”
赵福生手顿了顿,抬头看他一眼:“你觉得呢?一个普通掌柜,能三招放倒四个泼皮?”
“我觉得……您至少练过军中短打。”齐云深眯眼,“而且是高手。”
赵福生没否认,卷起裤管,露出小腿一道旧疤,弯弯曲曲,像条干涸的河。
“御膳房副总管,也不是光会炒菜的。”他声音低下来,“那年皇帝体虚,太医开方需温补,裴相却派人密令我在药里添朱砂——说是‘提阳气’,实则是慢性毒杀。我不肯,当庭顶撞,当场被贬出宫。”
齐云深瞳孔一缩。
“出城那晚,有人伏击。”赵福生指了指腿,“一刀砍下来,我滚进沟里才捡回一条命。从此明白一件事:在这世道,光有良心不够,还得有自保的本事。”
齐云深久久无言。
难怪他初来酒楼饿晕,赵福生一眼就看出他是读书人——不是靠衣着,而是看手型、看呼吸、看倒下的姿势。更难怪他对权贵从不巴结,对穷苦人却年年冬至施粥。
原来这个人,早就把官场的黑心肠看透了。
“那你现在……还在躲?”齐云深问。
“不是躲。”赵福生给他额头上贴好膏药,又递来一碗温药,“是等。等一个敢说真话的人出现,等一个能把道理讲明白的机会。”
他顿了顿,看着齐云深:“你昨天挂那块牌子的时候,我就知道,机会来了。”
齐云深捧着药碗,热气熏着眼睛。
“所以您今天……是为了保护我才出手?”
“废话。”赵福生哼了一声,“我酒楼的招牌还没吃完葱油面加荷包蛋,你就想被人打废?”
齐云深笑了,刚笑完扯到伤口,立马龇牙。
“别贫了。”赵福生按住他肩膀,“接下来几天老实躺着。讲学照办,地方挪二楼雅间,我亲自守门。谁再来闹事——”
他拍了拍腰间的菜刀,刀鞘发出沉闷的响声。
“我不用刀,也能让他尝尝什么叫‘八珍断魂羹’。”
齐云深还想说话,赵福生抬手制止:“闭嘴喝药。你这伤看着轻,万一感染,我可不想听你半夜哼《诗经》退烧。”
药汁苦涩,但他喝得一滴不剩。
窗外天色渐暗,阿四在外头小声问:“掌柜的,要不要给先生煮点小米粥?”
“煮。”赵福生应道,“加红枣桂圆,别太甜。他现在虚弱,得补,但不能腻。”
说完转身拉过椅子坐下,手里拿着齐云深掉落的讲义,一页页翻看。
“‘民食为天’……写得不错。”他忽然说,“不过第三段那个例子,换成去年青州粮仓被烧的事更好——数据更准,也更能戳人心窝子。”
齐云深一愣:“您还懂这个?”
赵福生瞪他:“你以为我这些年光切菜了?每份邸报我都偷偷买来看。什么灾情、税赋、流民,一字不落。”
他把讲义轻轻放回桌上,抬头看着齐云深:
“你说的道理,我没读过书也能听懂。可有些人,读了一辈子书,反倒越读越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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