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云深的手还握着量天尺,指节发白。坡顶的哨音落下后,营地陷入死寂,连火堆噼啪声都变得刺耳。他没动,眼睛盯着那片黑,耳朵听着风里有没有第二声哨响。
沈令仪也没动。她站在他旁边半步远,像根绷紧的弦。刚才那三短一长的哨音让她脸色变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他们不会再试探了。”齐云深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下一次,就是真杀进来。”
沈令仪点头。她知道他说得对。巡夜司不是来打探消息的,是来收命的。
火光跳了一下,照在她脸上。齐云深侧头看她,发现她睫毛在抖。
“你说过,烧东西也是一种痕迹。”他慢慢说,“那你一直藏着的,到底是什么?”
她没立刻回答。风吹过灰烬堆,火星飘起来,像碎了的星子。
“不是我不信你。”她开口,声音有点哑,“是我怕连累你。”
齐云深等她说下去。
“我不是逃荒妇人。”她看着火堆,“我是天机阁的人——以前是。执事级密探,负责清理叛徒和走漏消息的内鬼。”
齐云深没说话。他早猜到她不简单,但亲耳听她说出来,还是有点愣。
“三年前,我接了个任务。”她继续说,“要除掉一个官员,说他通敌卖国。我去查了,发现他是被人栽赃。真正泄密的是兵部侍郎,可上面要保他,就拿这人顶罪。”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袖口。
“我放了他,改了记录,自己做了假死局。那天晚上我在河边换上死者的衣服,把尸体沉进急流。后来清点名单的人说‘沈氏已亡’,我就以为能走了。”
“但他们发现了?”齐云深问。
“发现了。”她冷笑一声,“有人记得我左肩有道疤,验尸时发现尸体没有。从那以后,巡夜司就开始找我。每年清明、冬至、中秋,都会派人来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死了。”
“所以这次来的,不是裴阙的人?”
“不是。”她摇头,“是冲我来的。他们不知道我会和你一起走,也不知道这支队伍的存在。但我们昨晚扎营的位置,离我当年假死的河湾只有二十里。我……我可能下意识选了这条路。”
齐云深忽然明白她为什么烧油纸包了。那些三角叠的灰烬,不是为了毁迹,是她在告别过去的自己。
“你早就知道他们会追来?”他问。
“我知道他们不会停。”她说,“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他们就不会停。”
齐云深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难怪你总能在夜里听见脚步轻重。”他说,“也知道怎么布拒马,怎么用透骨钉卡住刀锋。”
沈令仪苦笑:“这些本事,现在成了催命符。”
“可也是它们救了我们所有人。”齐云深声音沉下来,“要不是你认出错肩步,要不是你第一时间挡下那一刀,今晚倒下的就不止一个人。你不是祸根,你是护盾。”
沈令仪抬头看他。
“我不怕你有过去。”他说,“我只怕你不告诉我。”
她喉咙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她低声说,“每次我想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说了,你就成了同谋;你知道了,就会被牵连。我不想让你卷进来。”
“可我已经在了。”齐云深打断她,“从你在镇上给我送第一碗粥开始,从你半夜起来帮我补书箱开始,从你烧掉最后一个油纸包开始——我就已经在这条路上了。”
她眼眶有点红。
“我不是非要当英雄。”她说,“我只是想活下来,安安静静过日子。”
“那就别一个人扛。”齐云深看着她,“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有我在,有大家在。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她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很稳,能缝衣做饭,也能杀人于无声。
“你说你是密探。”齐云深问,“那你还记得他们的行动规律吗?比如,他们一般几个人一组?多久换一次岗?有没有固定的联络方式?”
她抬头:“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因为下一波攻击一定会来。”他说,“我们得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从哪来,怎么打。知己知彼,才能守住营地。”
沈令仪想了想:“巡夜司每次行动最少三人,最多七人。今晚来的三个,应该是先遣队。如果他们确认目标存在,明天天黑前会有第二批人。人数更多,装备更全。”
“他们会从哪个方向来?”
“不一定。”她说,“但他们喜欢借夜色掩护,专挑人困马乏的时候动手。而且……”她顿了顿,“他们有个习惯,每次行动前会留下标记。就像今晚的哨音,是通知,也是警告。”
齐云深点头:“所以我们不能等。得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你想怎么做?”
“先让大家轮班休息,伤员集中安置。你教几个可靠的人辨踪迹、设陷阱。我把剩下的松脂分成小份,埋在关键路口。再让人把水车推到高处,随时准备泼热水。”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你负责东墙和北坡,我守南面和西林。一旦发现动静,立刻吹哨示警。不许单独追击,只许固守待援。”
沈令仪听着,眼神一点点亮起来。
“你还记得我烧过的那些油纸包吗?”她忽然问。
“记得。”
“最后一个包里,有张地图。”她说,“画的是附近三条隐蔽小路。一条通山庙,一条通废弃矿洞,还有一条……通江南方向。”
齐云深眼睛一亮:“你是说,我们可以转移?”
“不是现在。”她说,“是留条后路。万一守不住,至少能让大家活着离开。”
齐云深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她终于愿意说了。愿意信他了。
“你之前为什么不早说?”他问。
“因为我怕。”她直视他眼睛,“我怕说了之后,你就躲开我,怕你把我当成怪物。我也怕我自己……撑不住。”
“你现在说了。”他说,“你觉得怎么样?”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有点哽。
“轻松了一点。”她说,“好像背了三年的包袱,终于放下一角。”
齐云深伸手,轻轻拍了下她肩膀。
“那就够了。”他说,“剩下的,我们一起背。”
她点点头,没说话。
远处传来一声猫头鹰叫。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不是自然叫声。”沈令仪皱眉,“太整齐了。”
齐云深立刻抓起量天尺:“传令下去,全员戒备。让李二柱带人去西林查看,王嫂组织妇女孩子进岩洞。你去东墙,我去南面。”
沈令仪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等等。”齐云深叫住她。
她回头。
“下次有什么事,早点说。”他说,“别等到刀架脖子上了才开口。”
她看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火光照在她脸上,映出一道浅浅的笑纹。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稳,不像之前那样总是刻意放轻。
齐云深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量天尺,发现刚才握得太紧,掌心被边缘硌出了红印。
他活动了下手腕,走向南面哨位。
营地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醒了,悄无声息地各就各位。
风从坡顶吹下来,带着一丝铁锈味。
齐云深抬头看天。
月亮被云遮住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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